血色禁地邊上,七大門派各自駐紮。
各個營地都像是一潭死水。
有的修士在反覆擦拭法器,也一遍又一遍清點著儲備的丹藥符籙,更有甚者是被強行逼迫來參加試煉的。
大家都知道進去後是什麼環境,出來的弟子不到三成。
禁地上空懸著一層淡紅色的光幕,平日裡紅得發沉,這幾日卻越發清淡。
古禁即將進入衰弱期。
高坡上,黃楓谷營地。
帶隊的是李化元長老,只見他平靜地看著禁地方向,似乎是見慣了這幅場景。
「都站直了,別丟了黃楓谷的臉。」
不遠處,一個瘦得像竹竿的青袍道人手持拂塵,將拂塵搭在臂彎里,似乎是注意到李化元的聲音。
清虛門的浮雲子長老。
「喲,這不是李道友嗎?之前你輸給我的鐵精,還真是不錯。」
說罷,他拿出一件法寶,邊展示還邊走過來,生怕別人看不見。
李化元冷哼一聲,眼皮都不帶抬起。
「李道友。」
那浮雲子慢悠悠,不慌不忙道:
「我還想再打一次賭呢,看來道友對這血線蛟內丹不太感興趣啊。」
血線蛟內丹?!這可是能讓他靈寵進階的寶物,他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扭頭過去。
「賭什麼?」
「這屆兩派弟子,誰采的靈草株數多。」
「若是一樣多呢?」
浮雲子拂塵一甩:「那就比哪個宗門活著出來的弟子多。」
營地靜了一瞬,清虛門和黃楓谷的弟子臉色又白了一層。
李化元哈哈大笑,反手拍出一隻玉盒:「賭了!」
至此,兩派弟子成為兩位金丹長老的籌碼,擺上名為血色禁地的賭桌。
若是贏了還好,若是輸了,指不定還會被這等大人物厭惡上。
向之禮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陳硯和韓立中間。
「向師兄看什麼呢,怎麼了?」
向之禮倒是不嫌扮演累,熱心腸地給他們一一介紹在場值得注意的人物。
「靈獸山領頭那個,操縱著奇異靈獸,鍾吾;天闕堡面色不善的光頭,戰績斐然,封岳。」
「這裡沒有一個好相處的,都是狠角色,進入禁地得萬分小心。」
陳硯的目光在天闕堡營地里轉了幾圈。
既沒有看見孟岩,也沒有看到沈雲岫。
也對,洪師伯算帳比誰都精,這筆帳怎麼算都是虧的,怎麼捨得讓她來蹚這灘血泊。
「掩月宗這一批,倒是女多男少。」向之禮話說了半截。
韓立看向掩月宗的營地,似乎是看到什麼,扯了扯陳硯的衣服。
別人可能看不清,但韓立看得真切。
為首帶隊的女子,不就是當年升仙大會上宣讀規則的金丹長老嗎?
如今怎麼會作為試煉弟子進入禁地裡面採藥呢?
陳硯瞥了一眼,並不在意。
「怎麼了?」
韓立把話憋在心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沒事。」
其他各派的弟子似乎也都在觀察著其他宗門的對手。
陳硯的存在更是猶如群星中的皓月。
「哪個?」
「背巨劍那個,黃楓谷雷真人的親傳。」
「就是升仙大會一戰成名那個?聽說這幾年從無敗績。」
「他一個金丹親傳,怎麼也來這裡面爭個頭破血流?」
「三年時間,從鍊氣八層修到十三層!我還聽說他在天闕堡的火煉池連續煉體一個月,打破幾百年的記錄!」
「妖孽!最好別碰上他!」此人倒吸一口涼氣,暗暗祈禱。
也有人在盤算著怎麼合力除掉此人,若是成了,怕是這趟就值了。
陳硯不知道他在別人那裡被算計了一遍又一遍,即便知道了他也是開心的很,體內的力量膨脹得就差個地方宣洩了!
光幕的紅色陡然又淺了一分,薄得似乎看不見了。
「時辰到了。」
不知誰說了一句,所有的人齊刷刷繃直身體。
一道道遁光沖天而起,李化元、浮雲子、各派的金丹真人,在光幕最薄處一字排開,掐訣的手法快得眼花。
數道法力轟在同一處。
轟的一聲悶響,光幕劇烈翻湧,抵抗片刻便被強大的力量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這片血色禁地像是張開了一張深淵巨口,等待吞噬生靈。
高空之上,浮雲子的聲音嚴肅地傳遍全場。
「諸派弟子,速進!」
「再重申一遍,第五日日落前必須出來,不然只能下次開啟之時來給你們收屍了!」
伴隨著聲音落地,不知哪派的弟子第一個衝起,隨後所有人爭先恐後般扎身進入那道深淵。
每一步先機便是一份生機。
韓立和陳硯對視一眼,隨人流沖了進去。
跨過古禁的瞬間,天旋地轉,像扎進了厚厚的泥潭。
……
平穩落地,腳下是平實的土地。
四周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韓立?」
沒人應。
神識蔓延出去數百米,不見半隻活物,安靜得可怕。
天是暗紅的,透下來的光也是帶著暗淡的。
空氣中若有若無地傳來血腥味,不知是千百年來累積的,還是最近剛有生物死在附近。
遠處一聲獸吼,剛響起便戛然而止,再無聲息。
罷了。
他跟韓立約定了匯合點,總會遇上的。
他拿出宗門給的地圖,打算先去最近的採藥點。
先是確認了自己的位置,發現離自己最近的一處在西邊。
迅風步法一動,人已在數十丈外。
幾刻鐘後,一片背風的坡地。
圖上第一處藥點,坡上分布著十幾根血參,黑紅的莖葉泛著靈光,年份不等。
有人捷足先登!
一個青袍背影蹲在坡上,動作迅捷,不時左右探望,正把一株株血參往儲物袋裡塞。
是清虛門的人,還是落單的。
他不動聲色,靜待這人採集結束。
待最後一株血參收好,陳硯便把銀光劍激射出去,瞄準此人後背,準備一擊必殺。
同時他一個箭步直撲過去,不給他一絲逃跑的機會。
那弟子采著靈藥自然是警惕萬分,似乎是飛劍觸動了他擺下的禁制。
「哪位道友不知死活!」
他立刻反應過來,低聲怒吼,轉身甩出數張符籙將飛劍擊退。
看清來人臉的一瞬,他動作一僵。
「黃楓谷,陳硯?!」
話都沒說完整,反手啟用腰間一張遁光符,當即想要逃竄。
但為時已晚。
巨闕舞動,一劍橫掃。
那人的護體靈光跟護體符籙只撐了一瞬,像薄薄的雞蛋殼,咔嚓一聲碎得乾淨。
只見他被攔腰截斷,腰腹被撕裂成血泥,劍勢仍未盡,在坡上犁出一道長長的鴻溝,黑土翻卷。
這麼弱?還高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