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旁邊，十幾名小妖正在忙碌，兩頭羊妖將一名年輕男子按在傾斜的石槽上。
那人手腳都被鐵索捆住，嘴裡塞著破布，只能拼命掙扎，喉嚨中不斷傳出沉悶的嗚咽聲。
一隻獐妖拿著尖刀走到近前，隨手在男子脖頸上一划，鮮血頓時噴涌而出，順著石槽表面的凹痕不斷流入血池。
年輕男子的身體劇烈抽搐，雙腿在石板上蹬了幾下，力氣很快便弱了下去。
等到血液流得差不多了，兩頭羊妖便像扔掉一隻死雞似的，將屍體丟到旁邊。
那裡已經橫七豎八地疊著十幾具失去血色的屍體。
「動作都快些！」
一名長著獨角的小妖站在血池邊大聲吆喝起來。
「先放十個人的血，把池子溫起來！」
「等到壽宴正式開始，大王還要親自拿剩下的血食煉丹。誰要耽誤了時辰，便自己跳進池子裡補上！」
血池另一側坐落著一排石牢，鐵欄後面擠滿了被抓來的百姓，粗略看去至少還有七八十人。
他們大多遍體鱗傷，有些人低聲哭泣，還有些人已經被嚇得神情麻木，只能縮在牆角等待死亡降臨。
全勤站在原地，耳邊的聲音彷佛在這一刻全部遠去。
暗紅血水、倒塌房屋、殘破屍體，兩個世界的景象再次在他眼前重疊起來。
他握住酒罈鐵索的手越來越緊，指節泛白，體內的上清法力也跟著劇烈波動。
丹田中的青霄劍發出一聲只有他能夠聽見的嗡鳴聲，全勤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滿是血腥氣的空氣。
等他再次睜開雙眼時，眼底的動盪已經被一片冰冷取代。
現在衝出去，只能殺掉眼前這十幾隻小妖。
石牢中的百姓還被鐵門關著，白額山君的位置也沒有確定，一旦讓它察覺情況不對，隨時可能拿那些百姓作為人質。
不能急，至少要先看清整座妖洞的布置。
「黑熊大王，你帶來的血酒放在那裡。」
鼠妖指了指血池旁邊的石台，孫悟空與全勤依言放下酒罈。
黑熊精趁著鼠妖轉身登記賀禮，小聲說道：
「血池後面便是關押活人的石牢。再往東走有一座煉丹石殿，白額山君平日便在那裡修煉血煞妖法。」
「前殿是擺壽宴的地方，廚房和兵器庫都在西面。」
全勤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這裡有多少小妖？」
「平日大概一百多個。」
黑熊精壓低聲音。
「不過今日山君賀壽，又從外面調回來不少巡山小妖，洞裡少說也有三百之數。」
「那些真正有些名號的妖王還沒到。現在前殿裡的賓客，大多只是些附近山頭的小妖頭領。」
「再過半個時辰，才是妖王們陸續赴宴的時候。」
全勤眼神微動，此時正是他們出手的最好機會。
嘯風洞內雖然有數百隻小妖，但絕大多數連煉精化氣境都沒有踏入。
對全勤和孫悟空來說，真正的威脅始終只有白額山君。
若是等附近的妖王全部趕到，他們需要面對的鍊氣化神境妖怪可能便不止一隻。
鼠妖登記完賀禮，催促他們趕緊離開。
黑熊精帶著兩人原路返回，途中又藉著尋找茅廁的由頭繞了幾個彎，將石牢入口、前殿位置與幾條能夠離開嘯風洞的通道全部指給了他們。
一路上，黑熊精幾次欲言又止，目光也不時瞥向旁邊經過的小妖。
全勤卻始終沒有催促，只是悄然感應著藏在它心脈中的那縷劍氣。
黑熊精並不知道，自己的性命早已被全勤捏在了手中。
它如果安分帶路，還能多活一段時間，只要敢喊出一個字，那縷劍氣便會先一步貫穿它的心臟。
三人回到通往前殿的岔路時，洞外忽然傳來一陣號角聲。
「白骨坡枯骨大王到！」
負責迎客的小妖扯著嗓子高聲通報。
緊接著，又有其他小妖跑向洞口。
「黃風澗獨角大王已經到山門外了！」
「快去稟告山君！」
黑熊精臉色微變。
「真正赴宴的妖王已經開始到了。」
全勤與孫悟空對視一眼，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們已經摸清石牢和血池的位置，白額山君也在後方的煉丹石殿之中。
再過一段時間，等那些境界未知的妖王全部到齊，情況便會變得更加麻煩。
全勤帶著黑熊精拐進旁邊一條沒有小妖經過的岔路。
確定四周無人後，他才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黑熊精。
「接下來有一件事要交給你。」
黑熊精愣了一下，趕忙陪著笑臉說道：「仙長儘管吩咐，只要小妖能夠做到，一定不敢推辭。」
「等會兒我們二人會去對付白額山君。」
全勤指了指血池所在的方向。
「雙方一旦交手，洞中大部分小妖必定會被吸引過去。你趁著混亂返回石牢，假傳白額山君的命令，讓負責看守的小妖把所有人質全部放出來。」
「就說有強敵打上門來，大王擔心血食被人趁亂救走，命你將他們從運送血食的偏門轉移出去。」
黑熊精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仙長，這……」
「洞裡的小妖都認得我只是前來賀壽的賓客，它們未必會相信我的話啊。」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全勤語氣平靜。
「你拿著白額山君的請帖，又有不俗的修為在身。混亂之中，那些普通小妖未必敢當面質疑你。」
「如果它們仍舊不肯開門，你便想辦法奪下鑰匙。」
「人質離開石牢以後，從西面的通道撤出嘯風洞。只要穿過外面的黑松林，儘量遠離這座洞府，他們便暫時安全了。」
黑熊精聽得臉色越來越難看。
「可是……可是萬一白額山君發現是我放走了血食，小妖這條命可就保不住了。」
它眼珠轉動，明顯已經生出了別的心思。
全勤看著它，忽然說道：「你是不是覺得進入嘯風洞以後，只要找到機會向白額山君告密，便能借它的手除掉我們？」
黑熊精身體一僵，急忙擺手。
「不敢！小妖絕對不敢！」
「敢不敢都沒關係。」
全勤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輕輕併攏。
「剛才在洞外替你整理衣服的時候，我已經在你的心脈中留下了一縷劍氣。」
黑熊精下意識捂住胸口，它先前只感覺心口微微一涼，根本沒有想到全勤竟然在那時動了手腳。
「仙長莫要嚇唬小妖……」
全勤沒有解釋，只是心念微微一動，潛藏在黑熊精心脈附近的上清劍氣頓時顯露出了一絲鋒芒。
「啊！」
黑熊精慘叫一聲，整個人直接跪倒在地，它只覺得像是有一根燒紅的鋼針刺入心臟，只差一點便能將自己的心脈徹底貫穿。
偏偏它根本找不到那縷劍氣藏在什麼位置，更不知道應該如何將其驅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