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
「放本帝出去!」
冰冷女聲陡然在秦淵元神深處響起,語氣裡面夾雜著毫不掩飾的怒意,還有屬於帝級詭異的凶戾氣息。
餐桌前,秦淵夾菜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
秦志遠正看著他,等著剛才那個問題的答案。周嵐同樣沒有繼續吃飯,她眼裡滿是擔憂,尤其目光落在秦淵胸口那幾道傷痕的時候,眉頭一直沒有舒展開來。
秦淵暫時壓下萬魂幡裡面傳來的聲音。
「爸,媽,我確實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秦淵看著父母,緩緩說道:「那裡的時間跟藍星完全不同,藍星過去一年,我在那裡已經生活了很久。」
秦志遠神情微怔:「很久是多久?」
秦淵沉默片刻,還是給出了答案。
「三十六萬年左右。」
周嵐手裡的筷子一下掉在桌上。
秦志遠也徹底愣住。
餐廳裡面安靜了好幾秒。
周嵐慢慢回過神,第一反應便是重新看向兒子。她看了看秦淵那張依舊年輕的臉,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些猙獰傷痕,眼眶很快又紅了一圈。
「三十六萬年……」
周嵐聲音發顫:「那得過多少日子啊。」
她根本想像不出來三十六萬年是什麼概念。
在她心裡,一年都已經足夠漫長。
這一年裡面,她每天醒來想的都是兒子去了哪裡,晚上閉上眼睛之前,想的依舊是兒子到底還活沒活著。
三十六萬年。
光是聽見這個數字,周嵐心裡便堵得難受。
她沒有追問秦淵這一身力量從哪裡來,也沒有立刻詢問兒子在那個地方經歷了什麼。她現在想得更多的是,秦淵一個人在那麼遙遠的地方,究竟怎麼熬過來的。
秦淵看出了母親眼中的心疼,伸手把她掉在桌上的筷子撿起來,又換了一雙乾淨的。
「媽,都過去了。」秦淵笑著說道:「我現在順利回來了,以後的時間還長著呢。」
周嵐輕輕點頭,擦了一下眼角:「回來就好,你以後慢慢跟媽媽說,今晚別說那麼多了。你身上還有傷,吃完飯趕緊休息。」
秦志遠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看向兒子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
三十六萬年太長。
長到他根本無法想像。
可有一點他能確定。
眼前這個兒子,依舊是自己的兒子。
這就夠了。
一家三口重新吃飯。
萬魂幡裡面,冰冷女聲再次響了起來。
「人類,你聾了嗎!」
「本帝讓你放我出去!」
秦淵神色平靜,繼續喝了一口魚湯。
幡中的姬紅妝等了半天,依舊沒有得到回應,那股壓抑的怒氣越來越強烈。
「你膽敢把本帝困在這種地方,待本帝脫困,本帝定要將你——」
聲音突然消失。
秦淵只是分出一縷神念,輕輕壓了一下萬魂幡。
姬紅妝的帝魂瞬間遭到整個魂海鎮壓,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傳不出來。
秦淵心中淡淡說道:「安靜一點,我在陪家裡人吃飯。」
萬魂幡裡面徹底安靜下來。
足足一個多小時以後,周嵐才終於放下筷子。
她今晚情緒起伏太大,身體早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先經歷帝級詭異攻城,又經歷兒子失而復得,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松下來以後,整個人都顯得格外疲憊。
秦淵看著父母回房。
周嵐臨關門之前還在叮囑:「小淵啊,你也早點睡,傷口別碰水,明天媽媽帶你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
秦淵點頭:「好,媽。」
房門關上。
客廳安靜下來。
秦淵坐在沙發上,聽著父母房間裡面逐漸平緩的呼吸聲,臉上那種屬於兒子的溫和也緩緩收斂。
他抬起右手。
破舊萬魂幡浮現在掌心。
「鬧夠了嗎?」
秦淵話音落下,一縷元神直接沉入其中。
眼前景象瞬間變化。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腳下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漆黑魂海,百萬詭異剛剛被收入其中,大量陰氣、怨氣、鬼氣正在不斷翻湧,被萬魂幡緩慢煉化。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悽厲咆哮。
更多鬼物已經失去了原本形態,只能化成一道道黑影,在魂海深處沉浮。
秦淵一步邁出。
下一刻,他已經來到魂海中央。
一根根漆黑鎖鏈從四面八方延伸而來。
鎖鏈盡頭。
一道紅色身影懸浮在半空。
鳳冠已經重新凝聚。
血紅嫁衣也恢復了原本模樣。
一頭長髮垂落腰間。
姬紅妝雙手、雙腳、腰腹、脖頸全部纏著黑色鎖鏈,那些鎖鏈深深嵌進她的帝魂,每當她試圖掙扎,鎖連結串列面便會浮現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姬紅妝抬起頭。
血紅眼眸第一時間鎖定秦淵。
「你終於敢進來了。」
她聲音格外冰冷。
秦淵聽見以後笑了一下。
「敢?」
他走到姬紅妝面前,目光上下打量一遍:「你現在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我需要怕你嗎?」
姬紅妝眼神頓時變得凶戾。
「本帝縱橫鬼域,執掌紅妝鬼國多年,人類見我皆如螻蟻,你不過仗著這件詭器壓制本帝,有什麼資格在本帝面前如此狂妄!」
秦淵聽到「詭器」兩個字,神情稍微有些古怪。
萬魂幡全盛時期,放在洪荒都算得上一件凶名赫赫的先天靈寶。
到了藍星。
竟然成了詭器。
秦淵懶得跟她解釋。
「叫什麼?」
姬紅妝冷冷說道:「你也配詢問本帝名諱?」
秦淵抬手。
輕輕一勾。
嘩啦啦!
束縛姬紅妝脖頸的黑色鎖鏈猛然收緊。
姬紅妝臉色驟然一變,帝魂表面瞬間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
那種源自真靈深處的疼痛,讓她第一次真正體會到萬魂幡的可怕。
鬼沒有正常血肉。
可帝魂一樣會疼。
這種疼痛甚至遠比肉身破碎更加清楚。
秦淵神情平靜:「現在可以說了嗎?」
姬紅妝死死咬著紅唇。
眼裡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過了好一會兒。
她才從牙縫裡面擠出三個字。
「姬紅妝。」
秦淵點了點頭:「名字還行。」
姬紅妝胸口起伏。
她成為帝級詭異以後,已經很久沒人敢用這種語氣評價她。
秦淵繼續問道:「紅妝鬼國在什麼地方?」
姬紅妝沒有回答。
秦淵也沒有繼續逼問。
他今天主要想看看這尊所謂帝級詭異到底有什麼特殊之處。
神念掃過姬紅妝帝魂。
陰氣很重。
規則也確實存在。
而且她體內還有一道極其特殊的力量。
很淡。
隱藏得很深。
秦淵神念剛剛靠近,那股力量便像感應到了什麼一樣,迅速沉入姬紅妝魂魄最深處。
秦淵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有意思。
姬紅妝察覺到秦淵目光停在自己身上,神色愈發冰冷。
「看夠了嗎?」
秦淵收回目光:「差不多了。」
姬紅妝冷聲說道:「既然看夠了,就放本帝出去。你毀我鬼域,收我鬼眾,這筆帳本帝可以暫時放下。」
秦淵像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
「你還準備跟我談條件?」
「本帝已經給了你足夠體面。」姬紅妝眼神冰冷,語氣重新恢復那股屬於女帝的高高在上:「本帝承認,你的手段確實古怪。可你現在氣息衰敗,肉身傷勢極重,真要拼到最後,誰生誰死還很難說。」
秦淵沒有急著反駁。
姬紅妝繼續說道:「放我出去。本帝可以承諾,以後不再踏入臨江市,你父母也可以得到本帝庇護。以本帝的力量,這個人間能夠傷他們的東西沒有多少。」
秦淵臉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你覺得我父母需要你的庇護?」
姬紅妝微微抬起下巴:「至少現在的你,並沒有恢復全盛狀態。」
「確實。」秦淵平靜說道:「我現在百不存一。」
姬紅妝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秦淵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她心頭猛然一沉。
「可對付你,連這一成都用不上。」
話音剛剛落下。
姬紅妝身後魂海突然震動了一下。
轟隆——!
整個萬魂幡內部世界像被某種東西輕輕翻動。
黑暗魂海深處。
一雙眼睛。
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實在太大。
姬紅妝甚至無法看清那東西完整輪廓。
她只能感覺到一縷極其殘破、極其微弱的氣息,從魂海最深處擴散出來。
下一秒。
她的帝魂開始瘋狂顫抖。
那是源自魂魄本能的恐懼。
姬紅妝血紅瞳孔猛地收縮。
「那……那是什麼東西?」
秦淵回頭看了一眼。
神情隨意。
「以前隨手收進來的一頭老鬼。」
姬紅妝僵在原地。
那一縷殘魂。
那一縷已經虛弱到快要消散的氣息。
卻讓她這尊帝級詭異連抬頭都變得無比困難。
秦淵重新看向她。
「姬紅妝。」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臣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