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池前。
姬紅妝盯著眼前那隻盤子。
已經盯了快一分鐘。
盤子很普通。
白色瓷盤。
上面還沾著一點蘋果汁。
旁邊放著洗潔精和一塊黃色海綿。
姬紅妝看了一會兒。
隨後回頭。
秦淵就站在廚房門口。
「怎麼洗?」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明顯有些僵硬。
堂堂紅妝女帝。
第一次主動問別人怎麼洗盤子。
這件事情讓她感覺非常屈辱。
秦淵還沒開口。
周嵐已經走了過來。
「這個簡單啊。」
周嵐挽起袖子,站到姬紅妝旁邊:「你先放一點洗潔精,別放太多,一點點就行。然後拿這個擦。」
姬紅妝低頭看著洗潔精瓶。
「這個?」
「對。」
姬紅妝伸手一按。
噗嗤。
大半瓶洗潔精直接擠進水池。
周嵐:「……」
秦淵站在門口,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姬紅妝轉頭看他:「想笑就笑。」
秦淵很給面子地壓住嘴角:「第一次,正常。」
周嵐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伸手把洗潔精拿過來。
「你力氣太大了啊,輕一點按。」
姬紅妝看著滿池泡沫,眼神多少有點複雜。
她過去一根手指就能讓一整條街的人死去。
現在連擠洗潔精都沒控制好。
周嵐開啟水龍頭,把多餘泡沫衝掉。
「重新來。」
姬紅妝這次學聰明瞭。
輕輕按了一下。
只擠出一點。
「對,就這樣。」周嵐說道:「然後用海綿擦兩下。」
姬紅妝拿起海綿。
她看著手裡那塊柔軟東西。
動作顯得很陌生。
擦了一下。
盤子在她手裡發出咔的一聲。
一道細微裂紋出現。
周嵐趕緊說道:「輕點啊!」
姬紅妝眉頭皺起。
「這麼脆?」
秦淵在門口說道:「人類的盤子當然經不起你那麼大力氣。」
姬紅妝不服氣:「本帝已經收了九成九的力。」
「那就再收一點。」
姬紅妝深吸一口氣。
重新開始。
這一回,盤子總算沒有繼續裂。
擦乾淨以後。
她把盤子放到旁邊。
神情裡面甚至出現一絲很淺的滿意。
像完成了一件頗有難度的事情。
周嵐看見以後笑道:「這不就會了嗎?」
姬紅妝輕輕哼了一聲。
「這種小事,當然難不住本帝。」
秦淵聽見以後,嘴角揚起。
姬紅妝立刻瞪過去。
「你笑什麼?」
「沒什麼。」
姬紅妝明顯不信。
可她也懶得繼續爭。
第二個碗。
第三個碗。
洗到第五個的時候,她動作已經順利很多。
甚至知道洗完以後主動衝掉泡沫。
周嵐站在旁邊。
原本只是想著教一下。
後來乾脆讓姬紅妝自己來。
「這個碗邊上還有一點油。」
「哪兒?」
「這裡啊,你看。」
「哦。」
「水別開這麼大,會濺衣服。」
「知道了。」
廚房裡面,兩個人一問一答。
周嵐對姬紅妝的恐懼也在這種極其生活化的相處裡面一點點淡去。
至少現在看起來。
這個紅妝女帝雖然說話冷冰冰的,脾氣也確實很差。
她在兒子面前很聽話。
而且學東西挺快。
秦志遠坐在客廳裡面看了一會兒。
他也有一種極其不真實的感覺。
昨天差點拿自己和妻子當祭品的帝級詭異。
今天在廚房跟老伴學洗碗。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確實比他過去五十多年經歷過的加起來都離譜。
姬紅妝洗到最後一個杯子。
手指稍微用力。
啪!
玻璃杯突然碎裂。
一塊碎片順著她手指掉到地上。
姬紅妝神色瞬間陰沉。
一縷鬼氣下意識從體內浮現。
周嵐根本沒注意鬼氣。
她第一反應就是拉住姬紅妝的手腕。
「別動啊!」
姬紅妝愣住。
周嵐把她往旁邊拉了半步。
「下面都是玻璃,紮腳。」
姬紅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赤著的腳。
她其實根本不怕這種玻璃。
以她的鬼軀強度,普通刀劍都傷不了分毫。
周嵐已經蹲下身,準備收拾碎片。
「你站遠一點。」
姬紅妝看著她。
一時間沒有動作。
周嵐拿來掃把,一邊掃一邊念叨:「玻璃碎了沒事啊,千萬別直接用手撿,小碎片看不清,扎進去可疼了。」
姬紅妝沉默。
她活了很久。
很久很久。
以往她出現在人類面前的時候。
那些人的眼裡只有恐懼。
哭喊。
逃跑。
求饒。
她也早就習慣了這種眼神。
周嵐昨天同樣怕她。
非常怕。
姬紅妝能夠清楚感受到。
可剛才杯子碎掉的一瞬間。
這個女人第一反應居然是把她往旁邊拉。
怕她踩到玻璃。
姬紅妝盯著周嵐看了好一會兒。
「你……」
周嵐抬頭:「怎麼了?」
姬紅妝原本想問一句。
你不怕我?
話到嘴邊。
她又覺得問出來有點奇怪。
最後只是搖頭。
「沒事。」
周嵐把碎片掃乾淨。
「行了,洗完就出去休息吧。」
姬紅妝看著水池裡面僅剩的一隻碗。
「還有一個。」
周嵐笑道:「那個我自己洗就行。」
姬紅妝沉默兩秒。
伸手把最後那隻碗拿起來。
「本帝自己來。」
她重新開啟水龍頭。
動作已經比剛才熟練很多。
周嵐站在旁邊看了一眼。
也沒再搶。
晚上。
姬紅妝一個人站在陽台。
窗外城市燈光重新亮起。
昨晚這裡還是她的鬼域。
滿城紅燈籠。
百萬鬼眾。
現在那些東西全沒了。
萬家燈火重新回來。
樓下有人遛狗。
有人騎電動車回家。
還有幾個小孩在小區裡面追著跑。
吵吵鬧鬧。
姬紅妝以前很少認真看人類生活。
在她眼裡。
活人只是血食。
只是鬼域裡面可以隨意收割的東西。
今天卻莫名看了很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
秦淵走到陽台。
「怎麼,想家了?」
姬紅妝冷冷看他:「本帝的鬼國已經被你毀了。」
「嗯。」
「數百萬鬼眾也全讓你收了。」
「嗯。」
「你還好意思問本帝想不想家?」
秦淵笑了一下。
姬紅妝轉過頭,重新看向樓下。
過了一會兒。
她突然說道:「你母親很奇怪。」
秦淵眉頭輕輕挑起:「哪裡奇怪?」
「她昨天很怕我。」
「今天依舊會怕。」
「剛才玻璃碎了,她卻先擔心我踩到。」
姬紅妝聲音低了些。
「人類都這樣嗎?」
秦淵靠在欄杆上。
「人和人不一樣。」
「我媽心軟。」
姬紅妝沉默。
秦淵看著她那頭鮮紅長發,又看了一眼拖到地上的嫁衣。
「還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