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給我彈夾,子彈打沒了。」趙北望沒好氣說道。
錢大力眼睛翻了翻,像是在回想眼前這位是誰。
趙北望心中焦急,他現在完全暴露在敵人的視線里,隨時可能吃槍子。
「濟世堂,你托我辦的事,不記得了?」趙北望不得不高聲提醒。
話一遞出,錢大力的眼珠開始轉動。
謝天謝地,不像是失憶,也不像人臨死前的迴光返照。
沒等來錢大力的回答,等來的卻是一顆極速而至的子彈。
子彈的呼嘯聲逼仄而來,趙北望毫不猶豫,一把撲倒錢大力。
一顆子彈貼著兩人的頭頂,撞擊在不遠處的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嘭嚓」聲。
趙北望沒時間跟他囉嗦,一把奪過對方手裡的手槍。
抬手間,扳機一扣,當即回敬了一顆子彈。
西南方向,馮小武帶著兩名手下已近至八十米開外,他們一邊跑一邊放槍。
剛剛的一顆子彈,就是馮小武的一名手下用三八大蓋射出的。
趙北望射出的子彈並不是回敬給馮小武一夥,他們之間的距離太遠夠不著,而是敬緊挨著河堤從東南方向偷偷摸上來的曹岳。
這個距離夠近,統共30米不到,相比花口擼子的50米理論射程,能打到,但打不准。
儘管做不到精準射擊,但子彈還是大差不差落在了曹岳的附近。
曹岳親眼見證過這位好漢的槍法,有效射程內幾乎槍槍到肉。
槍一響,他麻溜的再次躲到河堤的台階下。
這樣的對峙一直持續到鬼子曹長帶人殺進戰場。
右邊有三名水警正試探性進攻,加上曹長帶來的這夥人,人數一下子激增到10人以上,九條少佐覺得這波穩了,馬上決定打破平衡。
她不慌不忙從囤貨墩後站起,又覺氣勢不夠,當即跳到矮墩上。
這個時候,哨子就是她發布命令的號角。
嘀、嘀、嘀——嗚——
三短一長,哨語代表的含義是全員衝鋒、包圍目標、實施抓捕或攻擊!
懂的都懂……
趙北望不懂,他只知道軍號衝鋒,其他的是知識盲區。
但錢大力懂。
「鬼子馬上殺過來了,你快逃!」
就算再次甦醒,他掛念的還是讓趙北望逃離險地。
他的身體被趙北望壓著,使勁一推:「混蛋,你弄疼我了!」
這傢伙居然還知道疼?
他的胳膊、腿上包括胸口,都有侵染的大團血跡,這還是可見的傷口。
一邊從地上爬起,錢大力掏出一隻彈夾,「給,這是最後一個,不夠的話,老黃身上可能還有。」
他的雙腿有些打顫,趙北望本能伸手去扶他。
「兄弟,你到底行不行啊?」
「都是要不了命的傷,暫時還死不了,就算死,也要再拉幾個鬼子墊背。」
錢大力擋住了趙北望的手,終於顫顫巍巍站了起來。
「把我的槍還我!」
急促的哨聲中,兩側的敵人已近至五十米外,東側的憲兵前突,西側的偽警相對滯後,所有人開始拉動槍栓。
眨眼間,槍聲大作。
趙北望飛快回到掩體後,彎腰摸了摸老黃的口袋。
他如願找到兩隻彈夾,裝進兜里。
錢大力就站在他的身旁,身子緊貼著掩體。
「兄弟,怎麼稱呼?」
「趙北望。」
「你是紅黨?」
趙北望沒應聲,自顧自給手槍換上彈夾。
「你向北逃,上坡後看看從房子後能不能找到出路,我來掩護你……」
見對方依舊不吱聲,錢大力朝趙北望瞅了一眼,這次更像是解釋,「我的腿受傷了,跑不快,還是那件事,你務必幫我……」
趙北望已換好彈夾,一手握著手槍,另一手拎起箱子,做完這一切,趙北望知道,接下來,將是他最後的機會。
他拍了拍手裡的藤箱:「錢兄弟,你的東西我放在這隻箱子裡,如果我這次沒死,我會幫你了了心事,如果我死了你沒死,你就設法找到這隻箱子。後會有期!」
丟下這句話,他閃電般從水泥板堆後竄出。
他所跑的方向,竟是迎向三名偽警。
他幾乎拿出吃奶的勁。
耳邊是呼呼的風,還有錢大力言猶在耳帶著困惑的疑問:「趙兄弟,你怎麼往那個方向跑……」
如果沒有手裡的箱子,還是可以跑得更快的。
趙北望的計劃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從敵人手裡先奪一把步槍過來。
碼頭貨台的這片區域,距離稽查點目測起碼不低於400米。
單槍匹馬僅憑一支手槍想要突破重圍,衝到稽查點而不被打死,無異於異想天開。
所以,趙北望迫切需要一支步槍來進行長距離的狙殺。
既然有漢奸願意為虎作倀,那就拔掉這些釘子,有幾顆拔幾顆。
至於趙北望哪來的自信,全憑原主這具優秀的身體。
隨著對這具身體的全面接管,記憶已經完全融合。
記憶明明白白告訴他,原主是一師二旅出了名的神槍手,至少到他離開二旅時,尚無人出其右。
尤其是步槍的使用,自稱化神境也毫不為過。
有了前面的實戰經歷,趙北望不相信唯獨這項技能會被某個世外大牛卡住。
現階段的任何一支步槍,只要膛線沒毛病,準星不離譜,他有理由相信,只要滿足五百米內的實戰有效射程,一槍不行,那就兩槍。
馮小武年紀只有23歲,往好的說是機靈,往壞了說是狡猾。
他和手下先於憲兵早好幾分鐘趕到,但他一直磨磨蹭蹭,只要看到障礙物,不管三七二十,先躲上一會兒再說。
他不想無緣無故當炮灰。
升官誰不想,那也要有命當。
直到哨聲響起,日本人給了他一道明確的命令,他才鼓起勇氣加快了腳步。
可萬萬沒想到,怕什麼來什麼,就在他決心將摸魚進行到底時,他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一個拎著箱子的人影朝他的方向疾跑而來,其速度之快,著實讓他大吃了一驚。
「兄弟們,趕緊躲起來!」
馮小武最先想到的不是果斷迎戰,而是先躲為敬。
要說嘛,這就是他年紀雖小,卻有那麼多人願意跟著他混的原因,真攤上事了,他的確會為兄弟們著想。
其實事情的本質是,他沒任何實戰經驗,與悍匪面對面戰鬥,今天是他人生頭一遭。
他是真怕,發自內心的怕。
「兄弟們,開槍還擊,打那個狗日的。」
馮小武帶人趴在貨台的一處固定手搖絞盤後,聲音很高,不過卻帶著顫音,他看也不看,先開了一槍為自己壯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