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子是憲兵必備,用來警示危急事件。
今天的行動,九條少佐只帶了一個分隊的憲兵,憲兵分隊兵員標配13人,加上來自76號行動隊的8名便衣隊,她認為這麼多人足以應對一切突發事件。
可目前的情形讓她大跌眼鏡。
諸多跡象表明,這艘小火輪上也不知藏了多少敵人。
先是一名菜農悍然發起攻擊,一下子讓她損失了3名手下。
這還沒完,中途的戰鬥中,又戰損1名。
本以為事情到此結束,臨了又冒出一個敵人,且槍法之精準令她震撼,前後不超過3秒,2名手下生死不明。
直覺告訴她,這絕對是一名強悍的對手。
最讓她沮喪的是,這名對手自己還親自搜查過,只可惜當時沒能斷然採取手段。
哨聲很快驚動了留在小火輪上的一眾憲兵,他們所剩一共7人,為首的曹長看出了碼頭上的危機,不敢怠慢,當即點了4名前來馳援。
曹岳口袋裡也有一個哨子,鐵皮的。
既然長官讓他呼叫增援,他首先想到的是月台稽查點上的水警。水上警察局其實是個分局,他的上級部門為滬市警察局。
曹岳當然知道,時下政府的很多機構,其實都受到日本人的監督,水上警察分局更特別,同時接受本子海軍陸戰隊和憲兵隊的雙重監管。
現在,主子有難,奴才豈有不幫的道理。
曹岳掏出哨子,面朝稽查點可勁狂吹。
十六鋪果蔬碼頭的稽查點隸屬十六鋪水上分駐所,它也是水上分局設立的六個分駐所其中之一,帶隊的是位巡長,因某個原因和曹岳認識,年齡不大卻機靈過人,他早看出這次本子憲兵隊登船臨檢中的暗藏玄機,這才鐵了心守住出口,絕不放走任何人。
他門清的很,斷定這幫本子憲兵的行動並非只為檢查客旅的證件這麼簡單,故而他盤算好了,他只負責人員控制,具體的查驗一律交給憲兵,就怕觸犯了不該他觸犯的東西。
曹岳的哨子一響,這名巡長立即理解了他的意圖。
他用槍口一頂帽子,立即吩咐一名水警:「小三子,你和一個兄弟留在這兒,有人膽敢不聽勸告,儘管給老子開槍,我帶其他兄弟去幫幫皇軍。」
聲音很高,也是說給其他人聽的。
巡長帶著兩名背著長槍的水警一路狂跑,很快和曹岳匯合。
「岳哥,今天到底怎麼啦?」
「特麼的重慶分子和赤匪都讓我們一起趕上了,死傷了好幾名太君,我也報銷了幾個手下。」
曹岳說著,扭頭對當前形勢做了一下判斷。
九條少佐雖是個女的,驍勇不讓鬚眉,短時間內已占據了貨台與江堤間的一處水泥囤貨墩,這是一個半米高的水泥方台,她把嬌小的身子藏在矮墩後,正在連連舉槍射擊。
另一處,僅剩的一名憲兵已被火力從糧堆處逼退,躲到了江堤上的一處排水溝渠牆體後,他與九條互為犄角,倒也對敵人形成了有效壓制。
「馮小武,你來得正好,你馬上帶上你的兄弟從正面出擊,把那個狗日的崇明佬拖住,我去協助九條太君,殺重慶分子一個出其不意!」
在曹岳的潛意識裡,一直認為這個白白淨淨的崇明青年,乃是如假包換的軍統特工。
馮小武沒想到領到的竟是這樣一份隨時掉腦袋的髒活,心中不樂意,剛要說點啥,曹岳眼睛一瞪:「這可是在日本人面前表現的大好機會,表現好了晉升巡官也就個把月的事,你哥讓我多點撥點撥你,到你這兒怎麼沒一點眼力勁!」
馮小武一想,也是,日本主子那兒才是拍板警局人事的話事人,凡事富貴險中求,哪能不冒點險就輕易獲得。
「兄弟們,跟我上!立功嘉獎的機會到了!」
馮小武帶人一走,曹岳大安,再看碼頭下方,五名憲兵跑出了殘影,很快就會抵達,心中愈加板當。
他當即率領唯一的手下去和九條匯合。
到目前為止,趙北望的歡喜勁還沒翻篇。
那一世,在網際網路大廠當牛馬程式設計師時,上面領導一大堆,從組長到部門長再到業務線總監,見到誰不是陪著笑臉?
後來當群演,更是受盡了臉色。
先不說群頭,現場的二導、三導,還不是對他吆來喝去?
其他如場務、服裝組、化妝組、道具組,又有哪個不是動輒豎眉瞪眼?
甚至就連現場的安保,只要不高興了都能給自己來上一腳。
總之,那一世活得累,活得卑微。
而這一世可不一樣了,雖然世道不太平,但拳頭出真理,一個人真正的地位,是靠打出來的,若有人不服,反覆打服便是。
這個拳頭,毫無疑問便是從便宜宿主那兒白撿的神槍技。
對,不用苦練,主打一個白嫖。
歡喜歸歡喜,且心境雖已發生根本變化,但此時的趙北望並未利令智昏,他深知他的任務遠未結束。
除了應付眼前的敵人,他的注意力還分散了一部分給稽查點。
老楊還在人群中,他體會到老楊的難處,面對持槍的水警,又沒有其他人的幫助,留給他的辦法其實真不多。
最多也就是爭執幾句,硬闖哨卡帶來的後果或許是災難級別的。
偽水警也是漢奸,和鬼子同氣連枝,他本人暴露事小,如果因為自己的冒失害得黃金曝光,想必他也不願承受如此重大的後果。
趙北望差不多能理解他此刻的矛盾心情,跑不跑黃金都可能暴露,但不到萬不得已,他是萬萬不敢貿然作出逃跑決定的。
所以,他一定還在等機會。
這個機會,只有趙北望能給!
……
彈匣里的子彈很快打光,趙北望一個側翻滾,逼近了錢大力的倒地處。
槍技有了,沒子彈可不行。
他見過錢大力換彈夾,猜想他的身上還有備用彈夾,順便再把他的手槍拿來。
此時的錢大力背朝上,身子蜷縮,早已不見了動靜,那把花口擼子就被他緊握在手,壓在身下。
趙北望迫切想先取得手槍用來應急,至於彈夾稍後再說。
還沒等趙北望緩過神來,一個消瘦的身軀從地上坐起。
錢大力滿眼警惕,幾乎是瞪著趙北望,嘴裡發出急促喝問:「你要幹什麼?」
趙北望簡直無語凝噎。
這哥們命真大,屬狗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