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老大，這小子假死呢，瞧瞧，眼珠在轉，轉得還挺靈活。」
「我的個親娘咧，嚇死老子了，謝天謝地，沒死就好。」
總感覺有人在扒自己的眼皮，趙北望無奈睜眼。
眼前是一張大胖臉，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透著股驚喜。
這張臉認識，潘大虎，76號的特務。
「哦，想起來了，這幫特務正在給我用刑，剛上了一輪老虎凳，然後……然後疼得昏過去了……」
趙北望念頭微微動了動。
渾身每一處骨頭都在疼，他又閉上了眼睛。
右耳廓的酥麻感還在……
對了，剛才誰跟我說話來著？
黑暗中的薪火？什麼意思？
意念只是波動了一下，那個既年輕又清脆的女聲再次附耳：
【所以，北望，你想成為他們中的一個嗎？
你想在敵人的心臟里，活成一顆他們拔不掉的釘子嗎？
你想在多年以後的某個深夜，有人想起你的名字，雖然說不出你做了什麼，卻知道你讓很多人活了下來嗎？】
這一次，趙北望聽得真切。
想，當然想！做夢都想！
趙北望心中苦笑，那一世，他演了五年漢奸，演過趙一曼的獄卒，演過告密楊靖宇的叛徒，演過作威作福的偽警察，演過無數次在壞人面前卑躬屈膝的戲，演到後來甚至忘了自己是誰，連生活中逢人都要點頭哈腰。
不然，怎麼會被女友瞧不起呢？
「想！我想成為一名紅色間諜，成為一個嵌在敵人心臟中的釘子！我想被後人永世銘記！」
【嗯，很好！
乍浦路上一個叫瑞慶里的弄堂口，宋記糧行的宋掌柜將於今晚搭乘最後一班火車從南京回到滬城，火車抵達站台的時間是10點30，10點50他將準時回到他的糧行，如果不出意料，今晚會有個叫李雲舒的女孩在11點到11點半之間，用五長一短重複三次的敲門聲，叩開他店鋪的後門。
你要做的就是供出這份情報，給你的敵人納上第一份投名狀，自此，你會獲得最寶貴的免死金牌。
記住，你只要想活，這是你唯一的出路，也是你作為紅色特工養成必須邁出的第一步，只有先活下來，一切才有可能！】
趙北望雙眼陡然瞪大。
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她怎麼知道這份情報？
這個接頭內容，正是組織上千叮嚀萬囑咐的，其中強調最多的便是不能提前，也不能滯後，必須在今天的十一點到十一點半之間。
當時自己也好奇，但因為紀律，沒有多問。
原來，宋掌柜早去了不在，晚去了不方便。
一番心緒波動後，他心境漸歸平靜，把眼睛重新閉上。
活命以出賣同志和聯絡點為代價，他可不干！
要干也早幹了，那樣的話哪裡還用挨這些毒打！
「算了……」
【生命體徵強行維繫時間還有3分35秒……3分34秒……3分33秒……】
「算了，重新投個胎吧……」
來自右耳廓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起來：
【你知道一個能在敵人心臟里活下來的間諜，頂得上戰場上多少個團嗎？
你以為你現在是一個小人物？你活下來，能救的人，比你現在死去多一萬倍；
你死了，什麼都沒了，你活著，才有一切！
那些在石庫門裡敲電鍵的、那些黑暗中的潛行者，哪個不是從第一步開始？記住，第一步都是髒的！】
嗯……好像有點道理……
【生命體徵強行維繫時間還有3分05秒……3分04秒……】
「可是，小姐姐，我都要死了，做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
【你需要一個系統續命。】
「系統？」趙北望眼睛一亮。
【不然呢？】
「來吧！」
【就這樣決定了？】
「不然呢？好死不如賴活，麻利點！」
趙北望怎麼也沒想到是個保命系統，直恨對方提醒太晚。
先忽悠忽悠裝個系統把狗命續上再說，後面嘛，有辦法！
腦中的那個聲音很長時間沒出現，像是很意外趙北望答應得太爽快。
【你真的答應了，不再考慮考慮？】
「你總不至於想反悔吧？」
【那……倒是沒有……】
【啪——！】
倏然間，在趙北望的右耳廓旁傳來一聲脆響。
【啪——！】又是一聲。
他總算聽出來了，像是有人敲了一下類似竹製品的東西。
還在發愣，下一秒，他的腦幕「嘩」地點亮了。
【漢奸測評系統綁定中……】
漢奸測評系統？趙北望呆了呆，不應該是保命系統嗎？
「慢、慢，是不是拿錯版本了？」心底在大聲喝問，可一切都停不下來了。
【啪！系統初始化成功！】
【正在接入宿主神經突觸！】
【腦幕投影建立中！】
還沒明白怎麼回事，腦幕中央跳出一個畫面特寫，竟是一個頁面發黃的檔案袋。
趙北望有點懵：「系統不應該都是面板之類的嗎，怎麼是影像？」
檔案袋逼真得像用高解析度相機拍出來的，封面是土黃色的硬牛皮紙，邊角有點卷，袋口用一根粗棉線纏了好幾道，打了個死結。
再看封面，是兩行小篆體毛筆字。
第一行：滬·密·甲字第202699856號
趙北望多麼想打開檔案袋看看。
眼睛只是在檔案袋上多停了一會兒，畫面忽然動了起來，像是鏡頭被人拉遠，檔案袋越來越小。
旋即，畫面上出現了一張很有年代感的酸枝木桌台，而這隻檔案袋，工工整整擺放在桌台的中央。
拉遠的鏡頭中，桌台居中靠里一側，忽然多了一把折好的竹扇。
「那個『啪』聲，會不會是這把扇子敲出來的？」
意念中，這把扇子的別人拿起。
拿起扇子的手，每根手指纖細白嫩，分明是個女孩的手。
鏡頭再次拉遠——
一個女孩出現在畫面中。
女孩戴著一個粉色面具，只露出下巴和腦後的馬尾辮。
畫面定住。
女孩坐正身子，像是在盯著眼前的鏡頭，但更像是在和趙北望對視。
「漢奸測評系統……就這？」
「忽悠誰呢！系統有長這樣的嗎？」
「沒有面板也就算了，你給我弄個視頻連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