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曹岳斜靠在審訊桌後的椅子上,潘大虎的屁股搭在桌邊,兩人正在低聲聊著什麼,另有兩名特務站在曹岳身後。
曹岳馬上注意到趙北望,立即朝他看來,眼裡似有一絲訝異。
他是知道的,所有的犯人在過了一遍老虎凳後的反應,一條命起碼丟掉大半,別說坐起來,恐怕動一下都費勁。
輕者關節脫臼,重者韌帶撕裂。
會不會四塊磚墊少了?
還是真如九條君所說,這傢伙壯得像牛?
疑問還在腦中盤旋,對面的人開口了:
「曹處長,幾點了?」
曹岳一愣,心中已是又驚又喜,他忙不迭看了眼手錶,竟有些語無倫次:「八點……八點二十……」
一名重犯在大刑過後主動搭話,這是意志鬆動想要招供的前奏。
報完時間,曹岳緊盯趙北望,希望他有後續。
可對方目光旁移,什麼也沒說,似在思考什麼。
不急,給他一些心理上的緩衝。
畢竟,招供即背叛,也意味著會有另一場血雨腥風,思想不激烈鬥爭才怪。
「大虎,給小趙倒杯水,要溫水。」
的確,此時的趙北望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
判官姐說了,想要活下來,必須給敵人獻上投名狀。這是唯一解。
但現在最不確定的,便是這個投名狀的份量。
目前,對於他這個剛準備潛入滬城的地下工作者來說,手握的情報並不多,拋開新四軍方面的,一隻手的手指都夠用。
川沙的交通點算一個。
與避雷針即將接頭算一個。
宋記糧行聯絡點算一個。
至於那筆從十六鋪上岸的黃金也算一個。
既然判官姐給他提供了方向,那就供出宋記糧行。
何況他有辦法將組織的損失降為最小,且計劃已經醞釀成型。
只是,組織損失小了,投名狀的份量自然也就輕了,他很擔心這樣一來在鬼子那兒矇混不過去,到頭來還得是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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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逆天不假,雖然目前還不知道那個意念波和電磁波地圖到底有什麼用,但光是一個聲波地圖,就足以成為一名臥底特工的竊密寶器,甚至可以說,它就是為潛伏者量身打造。
然並~卵,在獲取敵人信任這塊系統根本幫不上忙,一切還得靠自己。
可不能暴殄了這個天物!
不管了,時間已經很緊,得行動起來!
決心一下,正見曹岳端著水杯朝自己走來。
大大方方接過水杯,趙北望幾口喝光。
「曹處長,我願意招!」
「早這樣不就好了嘛,也省得吃那麼大的苦!」曹岳白了趙北望一眼,表面極力裝得平靜,心中卻是大喜過望。
「不過,我有個條件。」
不意外,這是變節者的常操。
去年年底,在對軍統滬城區的雷霆行動中,誕生了大批的變節者,誰不是在臨交待之前,提些或大或小的要求?
「我想見九條少佐。」
無所謂,反正事情遲早要報告特高課,況且,自己還想趕緊把這個好消息第一時間向九條太君匯報呢。
「不過,我需要九條少佐在半小時內出現在我的面前!」
這倒很意外,曹岳翻了翻眼睛,眼裡透著疑惑。
通常,變節者在決定招供後,最想做的都是好好休息一下,一方面恢復體力,一方面利用留足的時間把事情再次復盤。
「這我可不敢答應你。」曹岳攤了攤手,語氣謙遜,「小趙啊,你應該知道,我們這些人都是看皇軍眼色做事的,要求皇軍?你想當然了吧!」
趙北望語氣一冷:「那你也得告訴你爹,三十分鐘內不到,我一個字不會說!」
「這……」
曹岳還在猶豫,門口傳來腳步聲,接著監室鐵門被人推開。
趙北望的聲波地圖早就清清楚楚把這棟樓里的一切展示在他的腦幕中,他知道是丁主任和李副主任到了。
前世的知識告訴他,丁主任,丁木村,76號的一把手,李副主任,李時渠,屈居其下。
前世的知識還告訴他,丁只是個掛名的,真正手握實權的還是李時渠。
曹岳一見是丁木村和李時渠,快步迎了上去。
他只是對丁木村點了點頭,馬上面朝李時渠,喜滋滋道:「主任,這名延安分子答應招了。」
對方是不是延安分子,目前沒供詞,但九條太君是這樣說的。
李時渠咳嗽一聲,開口之前先朝曹岳使了使眼色。
曹岳恍然大悟,趕緊向丁木村鞠了一躬:「丁主任,你今天怎麼來了?」
丁木村明顯有點不高興,臉色一沉:「既然答應招了,還不趕緊審訊!」
曹是李時渠的人,從來就不和自己穿一條褲子,甚至眼裡只有主子,殺殺他的銳氣很有必要。
曹岳卻看向李時渠:「可是他提出要求,要九條少佐半個小時必到,否則什麼都不說。」
李時渠還在思索,丁木村一聲叱喝:「那還不趕快給特高課打電話!」
曹岳尚在遲疑,李時渠擺了擺手:「去吧。」
「是!」曹岳飛快跑開。
李時渠笑盈盈對丁木村道:「主任,要不咱倆先和這位小兄弟聊聊?」
丁木村壓住一肚子的氣,頷首同意。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趙北望面前。
「嘖嘖嘖,身上都是血,衣服都破了,受了不少苦啊……」李時渠皺起眉頭,扭頭看向潘大虎:「大虎啊,找件衣服來,給這位小兄弟披上。」
刑訊室沒有多餘的衣服,潘大虎直接從一名特務身上剝下一件。
李時渠親手把衣服給趙北望披上,一屁股坐在潘大虎移來的椅子上,面容一肅:「小兄弟,延安哪部分的?」
本以為自己這番恩威並舉,對方起碼有所表示才對,哪知趙北望腦袋一別,留給他一個腦後勺。
趙北望對這兩位紅黨早期的大叛徒怎麼可能有好印象。
李時渠不惱不羞,哈哈一笑:「不急不急,你可以不回答,但既然是延安分子,想必一定是從江北過來的吧?」
見對方依舊沉默,李時渠站起身來,拽了拽丁木村的衣服:「主任,曹處長的電話沒這麼快,不如陪我去另一間刑訊室看看那位軍統的兄弟。」
丁木村點頭,兩人走出房間。
趙北望這才想起這裡還有一個同伴。
雖然不在一個陣營,但對方的態度也很關鍵。
不知不覺就想起自己還有個炸天的系統,趙北望迫切想先偷聽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