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內，安靜得有些嚇人。
鴻蒙神兵榜高懸洪荒，無量神光透過無盡虛空映照而來，元始、通天、女媧等人的神情卻一個比一個精彩。
即使已經修煉到聖人境界，歷經億萬萬載歲月，他們今日看到的東西依舊遠遠超出了往日認知。
殺豬刀、燒火棍、魚鉤、剪刀。
這些玩意兒平日放在他們面前，別說多看一眼，神念掃過去都嫌浪費時間。
現在好了。
全是混沌至寶。
太上沉默許久，目光終於從鴻蒙神兵榜上收了回來。
「爾等可曾發現一件事？」
聞言，其餘幾人紛紛望向太上。
元始眉頭微蹙。
「大兄是指陸玄？」
太上微微點頭，語氣依舊平淡。
「一件混沌至寶現世，可以歸於機緣，九件混沌至寶皆出一人之手，情況已經非常明瞭。」
通天眸光微凝。
「此人擁有煉製混沌至寶的手段。」
話音落下，整個紫霄宮再次安靜了幾分。
雖然大家剛才都已經隱隱想到了這一點，可真正有人把話挑明，其中帶來的衝擊依舊極為恐怖。
混沌至寶。
放眼如今的洪荒，真正能夠稱得上混沌至寶的存在屈指可數，絕大多數都源自混沌時期，後天人為煉製幾乎聞所未聞。
如今卻突然冒出來一個陸玄。
九件。
足足九件！
甚至還沒算榜首那柄品階無法判定的無名鐵錘。
准提眼中精光流轉，呼吸都下意識變得急促了些許。
「若此人真能煉製混沌至寶，其煉器之道恐怕已經超越了洪荒所有生靈。」
通天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怎麼，師弟心動了？」
准提倒也沒有遮掩，雙手合十，坦然道：「如此奇人，誰又能毫無興趣？」
接引輕嘆一聲。
「西方貧瘠，若能得一件混沌至寶鎮壓氣運，確有莫大益處。」
元始聞言輕哼。
「榜單剛剛降臨，陸玄究竟什麼來歷尚且不知，現在想這些未免太早。」
准提笑呵呵地看了元始一眼。
「師兄說得極是，只是貧道觀師兄方才的神情，似乎也很想知道盤古幡為何連前十都未入吧？」
元始臉色頓時微沉。
「貧道只是對榜單排名有所疑惑。」
通天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二兄，盤古幡都沒排進去，你疑惑也正常。」
元始冷冷掃了他一眼。
「你的誅仙四劍同樣無名。」
通天笑容一僵。
這話沒法反駁。
兩兄弟互相扎了一刀，誰也沒占到便宜。
女媧懶得理會他們之間的鬥嘴，她的關注點一直都在人族身上。
沉吟片刻後，女媧忽然輕聲開口。
「朝歌。」
眾人看向她。
女媧繼續說道：「神兵榜前十之中，除榜首陸玄本人之外，其餘持有者幾乎都在人族朝歌，並且身份極為普通。」
說到這裡，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屠戶、食肆掌柜、漁夫、裁縫，這些人身上沒有任何修行痕跡，更沒有特殊根腳。」
「他們確實只是凡人。」
此話一出，通天眼中頓時浮現出濃濃興趣。
「有意思。」
「一個能夠打造混沌至寶的煉器大能，把寶物交給一群凡人殺豬、燒火、釣魚，貧道活了這麼久，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事。」
元始沒有接話。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動，聖人偉力悄然勾連天地。
「既然榜上已經指出姓名與所在，推演一番便知。」
聖人一念，洞悉寰宇。
對於尋常生靈而言，過去未來、因果命數幾乎無所遁形。
陸玄名姓、所在地全部擺在眼前，推演起來更是輕而易舉。
剎那間，億萬因果絲線於元始眼中浮現，無數畫面飛快閃爍。
朝歌。
東城。
陸記鐵鋪。
一個年輕男子搬著桌椅，打掃鋪面。
生火。
打鐵。
吃飯。
睡覺。
偶爾去街坊家中蹭頓酒。
沒有天機遮蔽。
沒有因果反噬。
沒有什麼朦朧迷霧。
順利得簡直離譜。
元始原本凝重的神情逐漸古怪起來。
通天見狀，忍不住問道：「算到了？」
元始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神念繼續沿著陸玄的因果向前追溯。
十八年前。
朝歌城外。
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揹著包袱，第一次進入朝歌。
租下一間破舊鋪子。
掛牌。
陸記鐵鋪。
隨後開始替附近百姓修補農具、廚刀、門鎖、鐵鍋。
一年。
兩年。
五年。
十年。
一切平淡得像一潭清水。
陸玄沒有拜師。
沒有進入仙門。
沒有奇遇洞府。
沒有吞服神丹。
甚至從未表現出任何修煉痕跡。
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打鐵、吃飯、睡覺、跟街坊扯淡。
元始眉頭越皺越深。
「奇怪。」
通天挑眉。
「哪裡奇怪？」
元始沉聲說道：「毫無異常。」
眾人一愣。
元始繼續道：「陸玄十八年前進入朝歌，此後一直經營鐵鋪，平日替凡人打造、修補器物，從未修行，也沒有任何仙道氣息。」
准提滿臉驚愕。
「凡人？」
「推演結果確實如此。」
元始自己說完都覺得有些荒唐。
一個凡人。
十八年來老老實實在朝歌打鐵。
然後一不小心打出了九件混沌至寶？
這話放在以前，誰敢在他面前說，元始高低得讓對方去崑崙山外冷靜幾萬年。
通天明顯不信邪，同樣抬手推演。
須臾之後。
他的表情也開始古怪起來。
再過片刻。
通天放下手。
「還真一樣。」
這一次，連太上都親自推演了一番。
結果沒有任何區別。
陸玄。
人族。
年齡約三十四歲。
居住朝歌十八年。
陸記鐵鋪掌柜。
未婚。
無修為。
生活規律。
甚至還有點懶。
生意不好的時候，能在門口坐著曬一下午太陽。
整個履歷乾淨得令人髮指。
女媧沉默半晌。
「一個凡人，能煉混沌至寶？」
沒人回答。
因為誰也解釋不了。
接引雙手合十，緩緩說道：「會不會還有另外一位煉器強者藏在幕後，陸玄只是被推到明面之人？」
通天思索片刻。
「若有幕後之人，鴻蒙神兵榜為何九次都將鍛造者寫成陸玄？」
「此榜能洞察洪荒萬器，連盤古幡與誅仙四劍都無法進入前十，想瞞過它恐怕沒那麼容易。」
准提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
元始再次看向榜首。
【無名鐵錘】
【持有者：陸玄】
【鍛造者：陸玄】
【品階：無法判定】
尤其是最後那句——
大道亦可重鑄。
越看越讓人心驚。
元始沉吟片刻，緩緩說道：「或許此人擁有特殊煉器天賦，自身修為並不高。」
通天看向他。
「二兄相信一個凡人可以煉製混沌至寶？」
元始面無表情。
「洪荒浩瀚，特殊根腳數不勝數，有些生靈天生便掌握難以理解的神異，不能完全以修為衡量。」
「先去看看。」
太上終於做出定論。
此言一出，其餘幾位聖人皆是微微點頭。
眼下掌握的資訊實在太少。
繼續坐在紫霄宮猜來猜去，也猜不出什麼結果。
通天心念一動，已經有了人選。
東海，三仙島。
正在洞府中修煉的雲霄忽然睜開雙眼。
一道熟悉的聲音直接響徹她的元神。
「雲霄。」
雲霄神色一肅，立刻起身。
「弟子在。」
「前往朝歌東城，尋一名為陸玄之人。」
「切記，先觀其行，不可失禮。」
雲霄微微一怔。
師尊親自傳音，讓自己去找一個人族？
這種事情還真是頭一次。
不過聯想到方才出現的鴻蒙神兵榜，她很快就反應過來。
「弟子遵命。」
雲霄走出洞府。
旁邊的瓊霄、碧霄立即迎了過來。
「姐姐，師尊找你？」
雲霄輕輕點頭。
「讓我去一趟朝歌。」
瓊霄眼睛頓時亮了。
「陸玄？」
雲霄再次點頭。
碧霄也來了興趣。
「那個打造了九件混沌至寶的陸玄？」
「嗯。」
雲霄眸中同樣帶著濃濃好奇。
「我也想看看，這位陸掌柜到底是什麼人物。」
另一邊。
崑崙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的聲音同樣落入廣成子耳中。
「廣成子。」
正在打坐的廣成子立即起身。
「弟子拜見師尊。」
元始淡淡開口。
「你即刻前往朝歌，查明陸玄底細。」
廣成子眼中精光一閃。
「弟子明白。」
元始停頓片刻，再次叮囑。
「此人情況未明，不可輕舉妄動。」
「先禮後探。」
廣成子聞言心頭微微一凜。
能讓師尊特意叮囑這一句，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弟子謹記。」
片刻之後，兩道仙光分別從東海與崑崙升起，同時朝著人族朝歌方向飛馳而去。
而此時的朝歌南市。
趙記肉鋪前已經圍得水泄不通。
趙大壯光著膀子，腰間圍著一條油膩圍裙，手裡提著那柄名列鴻蒙神兵榜第十的黑背剔骨刀，一邊熟練地剔著豬骨，一邊被周圍越來越多的人看得頭皮發麻。
「我說諸位，你們到底買不買肉啊？」
「堵我攤子半天了，再不買就都讓讓，別耽誤我做生意。」
人群中，一名灰袍道人目光死死盯著他手中的剔骨刀，眼底深處漸漸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貪婪。
混沌至寶。
竟然握在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手裡。
這等機緣擺在眼前，誰還能坐得住？
灰袍道人舔了舔嘴唇，悄然向前邁出一步。
趙大壯抬頭看了他一眼。
「買肉？」
灰袍道人嘴角緩緩上揚。
「刀不錯。」
「貧道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