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不錯，貧道要了。」
灰袍道人話音落下，周圍原本還在看熱鬧的百姓頓時安靜了不少，一個個目光古怪地望著他，顯然都聽出了這句話里的意思。
趙大壯手上的動作也是一停，低頭看了看陪自己用了十幾年的黑背剔骨刀，又抬頭望向對方，滿臉莫名其妙。
「你要買刀？」
灰袍道人負手而立，嘴角掛著一絲淡笑，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那柄剔骨刀。
「隨你怎麼理解，開個價吧。」
趙大壯聽到這話，頓時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順手將剔骨刀往腰後一別。
「不賣，這把刀我用了十幾年，早就順手了，你給多少錢都不賣。」
說完之後，他又指了指旁邊案板上的豬肉，語氣明顯有些不耐煩。
「買肉就買肉，不買就讓讓，後面這麼多人等著呢。」
周圍百姓聞言也是紛紛點頭，有幾個和趙大壯相熟的街坊甚至直接笑出了聲。
「這位道長，你想買刀去東城陸記鐵鋪啊，趙大壯這把破刀寶貝得很，平時我們借來剁個骨頭他都不樂意。」
「可不是嘛，去年他婆娘拿去切了兩天菜，這傢伙念叨了整整半個月。」
「哈哈哈，趙屠戶別這么小氣，大不了讓道長多加點錢唄。」
聽著四周亂七八糟的調侃聲，灰袍道人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幾分。
破刀？
這些凡夫俗子當真是有眼無珠。
這可是混沌至寶！
放眼整個洪荒，無數大羅、准聖苦修億萬萬載，手中能有一件極品先天靈寶都足以欣喜若狂，至於先天至寶，更是聖人都不可能輕易捨棄的鎮教底蘊。
眼前一介凡人，手中卻握著比先天至寶更加珍貴的混沌至寶，每天拿來殺豬剔骨！
這已經稱不上暴殄天物了。
簡直看得他心肝都疼。
灰袍道人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的激動，再次開口。
「貧道最後問你一次，這把刀，你賣還是不賣？」
趙大壯皺起眉頭，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都說了不賣，你這道人怎麼聽不懂人話呢？」
「再耽誤我做生意，我可趕人了啊。」
這話一出，灰袍道人眼中頓時閃過一抹冷光。
區區凡人。
還敢趕自己？
他好歹也是修行數萬載的妖仙，雖然距離大羅、准聖那些大神通者差得極遠，可在尋常生靈眼中，同樣稱得上一方強者。
換作平日，他連看都懶得多看這種凡人一眼。
今日能夠耐著性子說這麼多，無非是擔心混沌至寶產生什麼未知變化。
如今看來，繼續說下去也是浪費口舌。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貧道自己取了。」
灰袍道人淡淡開口，右手忽然探出。
一股無形力量瞬間越過肉攤，直接籠罩趙大壯腰後的黑背剔骨刀。
嗡！
四周空氣微微震盪，尋常百姓只覺得一陣涼風撲面而來，忍不住眯起眼睛。
隱藏在附近的諸多神念卻是瞬間集中了過來。
自從鴻蒙神兵榜公布之後，朝歌南市早已成了洪荒各方勢力關注的焦點，真正有身份的大能雖然沒有貿然現身，可各種神念、化身、探查法門早已悄無聲息地落在此處。
所有人都想知道。
榜單究竟有沒有誇大。
這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殺豬刀，究竟有沒有混沌至寶的威能。
如今總算有人忍不住率先動手，他們自然樂得坐山觀虎鬥。
「給我過來！」
灰袍道人五指猛地一握，臉上已經露出一絲得意。
以他的法力，從凡人手中攝走一件無主之物，簡直和探囊取物沒有任何區別。
可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容卻忽然僵住了。
黑背剔骨刀紋絲不動。
依舊老老實實掛在趙大壯腰後。
趙大壯自己甚至都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只覺得身後的刀鞘似乎晃了一下，隨手按了按。
灰袍道人眉頭微皺，眼中浮現出幾分驚疑。
「嗯？」
難道混沌至寶已經認主？
倒也正常。
想到這裡，他立刻加重了法力。
一股遠勝剛才數十倍的吸力陡然爆發，肉鋪上方的空氣頓時扭曲起來，甚至連四周房屋上的瓦片都輕輕震顫。
一些暗中觀察的仙神微微眯起雙眼。
凡俗百姓感覺不到，可他們卻看得一清二楚。
灰袍道人已經動了真格。
趙大壯也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
腰後的剔骨刀像是被什麼東西扯住一般，不斷向外滑去。
他猛地轉頭，看向灰袍道人。
「嘿，你還真搶啊？」
趙大壯頓時火了。
他這一輩子雖然沒修過什麼仙法，可作為常年殺豬賣肉的屠戶，本就生得膀大腰圓，脾氣上來也算不上多好。
更何況這刀跟了他十幾年，平日寶貝得緊。
趙大壯一把抓住刀柄，順勢拔刀出鞘。
「我告訴你啊，別以為穿身道袍我就怕你，再動我的刀，小心我真砍你！」
寒光一閃。
黑背剔骨刀徹底出鞘。
灰袍道人見狀，眼中貪婪頓時更加濃郁。
就是它！
鴻蒙神兵榜第十！
混沌至寶！
這一刻，他心底最後一點顧慮都被貪念壓了下去，長袖猛地揮動，一柄青色短劍從袖中呼嘯而出。
短劍迎風暴漲，眨眼間便化作三尺青鋒，靈光環繞，道紋密布，散發出來的氣息也算頗為不凡。
「敬酒不吃吃罰酒！」
「區區凡人也敢對貧道拔刀，今日便讓你長長記性！」
灰袍道人伸手一指。
青色仙劍發出一陣尖銳劍鳴，直接朝著趙大壯手腕斬去。
他倒沒有真想殺人。
朝歌乃人族王都，氣運昌盛，再加上神兵榜剛剛降世，此刻不知道有多少大能盯著這裡。
真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隨手殺了一個人族凡人，多少有些麻煩。
斬斷手筋。
奪了寶刀。
已經足夠。
看到飛來的青色仙劍，趙大壯哪裡見過這陣仗，臉色頓時一白。
「娘咧！」
他下意識抬起手中的剔骨刀，朝前狠狠一擋。
就在這一瞬間。
原本平平無奇的黑背剔骨刀輕輕顫了一下。
嗡！
一道極其輕微的刀鳴驟然響起。
聲音不大。
甚至連四周百姓都沒聽清楚。
那些正透過神念觀察此地的大能，卻在同一時間渾身一震。
他們眼中的天地，在這一刻彷佛突然慢了下來。
趙大壯手中的剔骨刀上，一道纖細到近乎無法察覺的黑線一閃而過。
沒有漫天神光。
也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
那道黑線就這麼輕飄飄地掃過青色仙劍。
咔！
清脆的聲音響起。
剛才還靈光璀璨的青色仙劍瞬間一分為二。
切口平滑如鏡。
其中所有靈紋、禁制、法力，甚至附著其上的一縷大道規則，都在接觸黑線的一剎那被整整齊齊地截斷！
灰袍道人瞳孔猛地縮成針尖大小。
「什麼？！」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道黑線已經掠過他的護體仙光。
噗！
足以抵擋尋常仙器轟擊的護體神光，猶如一層薄紙般悄然裂開。
隨後。
一縷髮絲緩緩飄落。
灰袍道人渾身僵硬。
因為趙大壯手中那柄黑背剔骨刀，不知何時已經停在了他的眉心前方。
刀尖距離皮膚只有半寸。
冰冷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灰袍道人背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甚至有一種無比清晰的直覺。
只要這把刀再往前半寸。
肉身、元神、真靈、法則……
全都得斷。
跑都沒地方跑。
趙大壯同樣愣住了。
他看了看地上斷成兩截的青色仙劍，又看了看已經嚇得滿頭冷汗的道人，自己都有些納悶。
「你這劍質量也太差了吧？」
灰袍道人：「……」
附近暗中觀察的諸多大能：「……」
眾人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管這叫劍質量差？
那柄青色仙劍雖然放在真正的大能眼中算不上什麼，可好歹也是一件後天靈寶！
結果連一個照面都沒撐住。
一刀。
法寶斷了。
護體神光斷了。
法則也斷了。
直到這個時候，周圍那些普通百姓才漸漸回過神來。
有人看了看地上的斷劍，忍不住拍手叫好。
「趙屠戶，可以啊！」
「你這刀夠快的啊，一下就把人家的劍給砍斷了。」
「我早就說了，陸掌柜那兒出來的東西耐用，前年我家的菜刀也是他修的，現在剁雞骨頭都不捲刃。」
「哈哈哈，這道長還想搶刀，這下丟人了吧？」
聽著周圍百姓你一言我一語，灰袍道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丟人？
他現在已經完全顧不上丟不丟人了。
滿腦子只剩下四個字。
混沌至寶！
是真的！
鴻蒙神兵榜沒有任何誇張！
與此同時，崑崙、金鰲島、須彌山、天庭等地，無數關注此處的大神通者也陷入了沉默。
許久之後。
玉虛宮中，赤精子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師兄。」
「剛才那一刀……」
廣成子的神情已經凝重到了極點。
「斬斷的遠遠不止靈寶。」
「連附著其上的大道規則都一起斷了。」
此話一出，玉虛宮瞬間鴉雀無聲。
混沌至寶。
貨真價實。
甚至比他們想像中更加兇悍。
金鰲島上，多寶道人眼中的驚色同樣久久無法散去。
雲霄原本正準備動身前往朝歌，此刻腳步都停頓了一下。
瓊霄滿臉不可思議。
「真的是混沌至寶啊？」
碧霄喃喃說道：「而且還掌握在一個完全不會修煉的凡人手裡。」
雲霄看著天邊，眸中的好奇已經越來越濃。
此時的朝歌南市。
趙大壯終於收回剔骨刀，一臉嫌棄地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趕緊走啊。」
「今天我還得賣肉呢，再鬧事我真報官了。」
灰袍道人嘴角抽搐了幾下。
報官？
自己剛才差點被一把殺豬刀連真靈都給削沒了。
你現在跟我說報官？
可他哪裡還敢廢話，連斷劍都顧不上收，轉身便擠出人群，跑得比誰都快。
圍觀百姓頓時哈哈大笑。
一個外地模樣的中年人趁機湊到趙大壯身邊，裝作隨意地問道：「趙老闆，你這刀確實夠利啊，到底從哪裡買的？」
趙大壯一邊重新處理案板上的豬肉，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
「買什麼買。」
「陸記鐵鋪弄的。」
中年人目光微凝。
「東城那個陸記鐵鋪？」
「對啊。」
趙大壯隨口說道：「整個東城還有第二個陸記鐵鋪嗎？」
此話一出。
無數暗中關注的神念同時一震。
果然。
陸玄！
中年人又試探著問道：「這刀很貴吧？」
趙大壯動作一頓，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更加古怪。
「貴什麼？」
「當年陸小子剛開鋪子的時候打著玩的，我看著順手，他直接送我了。」
無數神念，再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