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大毛病？」
雲霄望著陸玄手中的混元金斗，清麗絕俗的面容上終於浮現出了明顯的錯愕之色。
她原本以為陸玄最多會說些禁制不夠圓滿、威能尚有提升空間之類的話，畢竟放眼洪荒世界，任何法寶到了不同強者手裡，都有重新煉化、溫養的可能。
可三個大毛病這幾個字，聽起來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混元金斗可是天地孕育而生的極品先天靈寶！
論威能，它能夠裝盡乾坤四海，收遍天地萬物，更能削去修士頂上三花、消去胸中五氣，配合九曲黃河陣使用，尋常大羅金仙落入其中都難逃一劫。
她們三姐妹能夠在截教中擁有如今的地位，除了自身修為與陣道造詣之外，混元金斗同樣功不可沒。
這樣一件洪荒之中赫赫有名的至寶，到了陸玄嘴裡竟然渾身都是毛病？
雲霄活了這麼多年，還真是頭一次聽見這種評價。
「陸掌柜。」
她沉吟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你確定此寶真有三個大毛病？」
陸玄抬眼看了她一下。
「我騙你幹什麼？」
說著，他又拿起混元金斗翻了個面，伸出食指沿著斗口邊緣緩緩划過。
雲霄微微凝神，目光也隨之落在那些複雜玄奧的先天紋路之上。
這些道紋天生地長，蘊含混元金斗自身大道，哪怕她已經煉化此寶無數歲月，對其中每一道紋路都極為熟悉，此刻依舊看不出什麼異常。
陸玄卻伸手點在了其中兩條道紋的交匯位置。
「第一個毛病在這裡。」
雲霄黛眉微蹙。
「這裡？」
「嗯。」
陸玄點了點頭，隨手從旁邊拿起一根細小鐵針，沿著那兩道紋路輕輕划動了一下。
嗡！
混元金斗忽然發出一陣極為輕微的顫鳴，其上的金光一閃即逝。
雲霄神色頓時一凝。
她能夠清楚感覺到，就在陸玄划過那處位置的時候，混元金斗內部的法力執行竟然出現了一個極為短暫的停頓。
時間短到近乎可以忽略。
以往使用時，她甚至從未注意到這個問題。
「斗口這裡的紋路閉合得太早，前面大道尚未完全走通，後面已經自行封死了。」
陸玄用鐵針點了兩下，語氣依舊十分隨意。
「平常使用影響不算太大，用來收人、困人、削修為都夠用，可碰上真正底蘊深厚的大羅，這個問題就會冒出來。」
雲霄眼神一動。
「大羅？」
「對。」
陸玄看著手中的混元金斗說道：「你這東西削掉外面的力量容易，想徹底鎖死最裡面的根基就難了。」
「簡單點說，人家的房子你能拆，地基還留著。」
雲霄聞言，瞳孔微微一縮。
這一句話看似說得十分簡單，其中含義卻讓她心中驟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混元金斗能夠削去修士三花五氣，可那些真正根基雄厚的大羅金仙縱使遭此重創，也有重新恢復的可能。
尤其證得大羅道果之後，元神、真靈與自身大道緊密相連，尋常手段想將其徹底斷絕難如登天。
過去雲霄只當這是大羅金仙本身的玄妙。
此刻經陸玄一點，她才猛然意識到，混元金斗自身竟也存在一絲缺陷！
如果斗口大道徹底閉合，混元金斗對於大羅強者的克制豈不是還會再上一個台階？
「這……」
雲霄眼中的隨意已經徹底消失。
她上前半步，仔仔細細觀察起陸玄剛才指出的道紋節點。
以往那些看起來渾然天成的紋路，此刻再結合混元金斗執行時那一瞬間的滯澀，越看越讓她心驚。
真的有問題！
而且位置極其隱蔽！
若非陸玄指出，她再用億萬年恐怕都未必會朝這個方向考慮。
「第一個算是小問題。」
陸玄忽然又開口。
雲霄猛地抬頭。
「小問題？」
她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能夠影響混元金斗對大羅強者壓制能力的缺陷，在陸玄這裡竟然只能算小問題？
陸玄已經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混元金斗側面。
咚。
一道沉悶聲音響起。
他又轉了半圈。
咚。
聲音依舊差不多。
直到陸玄敲向靠近底部的位置時，聲音忽然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咚——
尾音稍長。
雲霄眼神猛地一凝。
陸玄看了她一眼。
「聽出來了吧？」
雲霄緩緩點頭。
「聲音有異。」
「這裡就是第二個毛病。」
陸玄將混元金斗放在桌面上，指尖沿著斗壁劃出一個巴掌大的區域。
「內部空間有一處薄弱點。」
「平時裝東西感覺不出來，真正承受超過自身上限的力量時，這裡最先撐不住。」
雲霄立刻釋放神念探入混元金斗。
她本就是寶物主人，自身神識進入其中自然暢通無阻。
浩瀚無邊的內部空間立刻映入感知。
混元之氣翻湧，道韻縱橫交錯，整個內部世界堅固異常。
雲霄操控神念一路深入。
很快便來到了陸玄指出的位置。
剛開始依舊看不出什麼問題。
她思索片刻，調動一縷法力衝擊空間壁壘。
轟！
內部虛空微微震動。
其餘區域紋絲不動。
唯獨陸玄指出的地方，竟出現了一道極細的空間漣漪。
雲霄猛地睜開眼睛。
這一次，她是真的有些坐不住了。
第一個問題還能歸結於大道紋路之間的細微差異。
第二個問題已經實實在在關係到混元金斗本身的承載極限。
若在與真正強敵交手時，對方以遠超尋常大羅的力量從內部強行衝擊，混元金斗完全有可能從這個位置出現損傷。
這一刻，雲霄看向陸玄的眼神已經徹底不同。
眼前這個男人從始至終都沒有釋放任何仙道氣息，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句話卻全都直指混元金斗最深層次的問題。
雲霄忽然有些明白鴻蒙神兵榜上那些混沌至寶究竟是怎麼來的了。
擁有這種眼力，再加上那深不可測的煉器手段，一件普通器物落到他手裡不斷修補，品階一路上漲似乎也沒有那麼難理解了。
「那第三個呢？」
雲霄這次主動問道，語氣已經認真了許多。
陸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托起混元金斗，眯著眼睛又看了一會兒。
「第三個最麻煩。」
雲霄心中微沉。
前兩個都已經如此棘手。
第三個還能麻煩到什麼程度？
陸玄忽然問道：「這東西叫什麼？」
雲霄一怔。
「混元金斗。」
「混元。」
陸玄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隨後屈指輕輕彈在斗壁之上。
嗡！
混元金斗金光流轉，一縷浩瀚法則之力頓時從內部噴薄而出，與鐵鋪外的天地靈氣產生了明顯呼應。
雲霄眼神微凝。
陸玄指著混元金斗。
「看見了嗎？」
雲霄遲疑一下。
「天地法則正在與混元金斗交匯。」
「這就是問題。」
陸玄把混元金斗重新放回桌上。
「它既然敢叫混元，最基礎的一點就該自己玩得轉。」
雲霄一時間沒聽懂。
「自己玩得轉？」
陸玄想了想，換了個更加簡單的說法。
「雞生蛋，蛋再孵雞，自己迴圈，明白吧？」
雲霄：「……」
這個比喻多少有些接地氣。
不過她確實聽懂了。
混元二字，本就代表渾然一體、圓融自洽，能夠自行運轉，不假外求。
陸玄繼續說道：「現在這東西看著挺唬人，實際還要借外面的天地規則才能把威力完全發揮出來。」
「離了這裡，換個天地規則完全不同的地方，它的威力就得打折。」
「真正的混元，自己就該是一套完整的東西。」
「你把它扔到混沌里，扔到什麼法則都不存在的地方，它照樣該怎麼轉就怎麼轉。」
話音落下。
雲霄整個人徹底怔住。
一股難以言喻的明悟突然從心頭升起。
混元。
自成迴圈。
不假外求。
這些道理她以前自然懂。
可她從未將其真正套用到混元金斗本身。
洪荒所有人都將混元金斗視作一件極品先天靈寶。
它足夠強大。
足夠玄妙。
也足夠讓無數修士眼紅。
久而久之，幾乎沒人再去思考，它為什麼叫混元金斗。
這個「混元」二字，究竟有沒有真正圓滿！
雲霄呼吸都輕了幾分。
如果第三個問題能夠解決，混元金斗將真正內部自成大道迴圈，再也無需藉助外界天地法則。
到了那時……
這還是極品先天靈寶嗎？
雲霄心頭狠狠一震。
她忽然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陸玄見她半天不說話，伸手又在混元金斗底部敲了一下。
咚——
沉悶聲音在鐵鋪中輕輕迴蕩。
陸玄搖了搖頭。
「聽見了吧？」
雲霄回過神。
「什麼？」
陸玄指了指混元金斗。
「空的。」
雲霄眼角微微一跳。
極品先天靈寶。
混元金斗。
在陸玄嘴裡，空的。
這評價要是傳出去，不知道多少洪荒大能得當場懷疑人生。
偏偏雲霄現在還真沒辦法反駁。
陸玄指出的三個問題，每一個都確確實實存在。
尤其最後一個。
更是直接觸及了混元金斗未來能否繼續蛻變的根本。
雲霄沉默許久，終於抬頭看向陸玄。
「陸掌柜。」
「嗯？」
「此寶……能修嗎？」
陸玄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當然能。」
兩個字說得輕描淡寫。
雲霄的心跳卻猛地快了一分。
她剛準備繼續開口，後面忽然傳來一個老婆婆的聲音。
「陸小子，到我了吧？」
雲霄轉頭看去。
只見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婆婆正挎著竹籃，手裡還拿著一把缺了豁口的菜刀，顯然已經等了有一會兒。
陸玄看了一眼門外越來越長的隊伍，又看了看雲霄。
「鑑定完了。」
「你要修的話得重新排。」
雲霄：「……」
她低頭看了一眼價值無法估量的混元金斗。
又看了看老婆婆手裡缺口的菜刀。
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陸玄已經把混元金斗遞迴她手裡，朝後面抬了抬下巴。
「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