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朝歌。
陸玄吃完飯回到鐵鋪以後，也沒再折騰混元金斗，簡單洗漱一番便上床睡覺。
對於別人來說，極品先天靈寶擺在屋裡，今晚估計連眼睛都捨不得閉一下。
陸玄睡得格外踏實。
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
天色剛剛蒙蒙亮，東城街道上已經傳來早點攤販的吆喝聲。
陸玄慢悠悠起床，洗了把臉，又在隔壁買了碗熱粥和兩個肉餅。
等他吃飽喝足重新回到鐵鋪，太陽都已經從屋簷上冒出了半截。
爐中的火依舊燃燒。
經過整整一夜煅燒，昨天放進去的混沌銅母已經徹底變成暗紅色。
陸玄拿鐵鉗翻動兩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火候差不多。」
說完，他走到鐵砧旁邊，看向擺放了一夜的混元金斗。
眼神也比平日認真了幾分。
陸玄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十八年。
準確來說，他在十六歲那年來到朝歌，隨後盤下這家鐵鋪，一住便是十八年。
至於自己究竟穿越到了什麼地方，他很早就已經搞清楚了。
人族朝歌。
神仙漫天。
妖魔遍地。
還有那些前世耳熟能詳的洪荒人物。
一開始的時候，陸玄自然也興奮過。
哪個穿越者年輕的時候還沒做過拳打鴻鈞、腳踩六聖、順手統一洪荒的美夢？
尤其剛來到這個世界沒多久，他便發現自己身上還有一份十分特殊的能力。
這份能力簡單得離譜。
每天第一錘。
只要由他親手落下，便能讓被錘打的器物產生一次本質提升。
材質會變強。
結構會完善。
器物自身具備的能力也會隨之增強。
原本存在的缺陷，同樣會得到相應修復。
很多時候，一錘便能讓器物跨越一個完全不同的層次。
更加重要的一點。
每當器物完成提升，陸玄自身也會隨之經歷一次類似鍛造的蛻變。
器物變得越強，他獲得的提升也越明顯。
簡單。
粗暴。
完全不用動腦子。
陸玄最初知道這份能力的時候，也曾興沖沖研究過很長時間。
最終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句話。
每天敲一下就完事了。
於是十八年來，他基本一天都沒落下。
剛開始的時候，陸玄還會專門找些好材料，認真打造一些兵器來試驗效果。
時間長了，情況漸漸發生變化。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誇張。
力氣越來越大。
感知越來越敏銳。
對各種材料、器物結構、火候變化的理解，也像是天然刻進了腦子裡。
很多以前需要反覆琢磨的問題，到後來只需要看上一眼，心裡自然就有答案。
再往後。
陸玄已經很少專門測試自己的力量。
原因也很簡單。
東西經不起折騰。
十多年前，他剛獲得幾次明顯提升的時候，曾經跑到城外找過一塊巨石試力。
一拳。
石頭沒了。
地上多了一個坑。
後來力氣繼續增長，陸玄又跑去更遠的地方，找了一座無人荒山。
他當時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搬動山峰。
結果剛剛用力，山體先裂了。
陸玄當場收手。
再後來，他對自身力量的測試就越來越謹慎。
畢竟這裡是洪荒。
誰知道隨便打碎一座山，會不會蹦出來一個洞府。
誰又知道隨便踹開一條河，會不會把某位龍王家的屋頂沖走。
麻煩。
陸玄索性懶得試了。
反正日子照樣過。
鐵照樣打。
飯照樣吃。
偶爾去街坊家喝兩杯。
這種生活其實挺舒服。
至於洪荒爭霸、聖人氣運這些東西……
離鐵匠鋪太遠。
陸玄也沒興趣摻和。
這些年真正讓他比較頭疼的，反倒是每天第一錘到底敲什麼。
自家專門打造的器物早就被他敲得差不多了。
於是後來街坊鄰居拿東西來修，只要趕上當天第一錘還沒用，陸玄也就順手敲在對方東西上。
趙大壯的剔骨刀便是這樣。
那把刀最開始確實只是陸玄練手打出來的一件普通鐵器。
趙大壯用了幾年以後卷了刃，拿回來修。
當天第一錘。
陸玄順手敲了一下。
後來又崩口。
又拿來修。
又趕上第一錘。
類似情況反覆出現。
陸玄也懶得記到底敲過多少次。
直到昨日鴻蒙神兵榜出現，他才知道那把刀居然已經被自己一路敲到了所謂的混沌至寶。
燒火棍、魚鉤、鋤頭之類的東西也大差不差。
陸玄自己想起來都覺得有些好笑。
別人辛辛苦苦修仙煉寶。
自己這群街坊拿著至寶殺豬、做飯、種地。
畫面多少有點喜感。
不過陸玄從來沒想過把東西收回來。
東西是誰的就是誰的。
趙大壯的刀用了十幾年。
姜老頭的魚鉤也用了十幾年。
孫小娘每天做飯都離不開那根燒火棍。
就因為東西值錢了，讓人家交出來？
陸玄還沒閒到這種程度。
更何況這些所謂的混沌至寶，在他這裡真算不上什麼稀罕物。
每天都有一錘。
往後時間還長。
想弄什麼東西，慢慢敲就是。
陸玄伸手握住無名鐵錘。
入手依舊是熟悉的重量。
這柄錘子跟了他十八年。
最開始穿越過來的時候，它便已經出現在自己手邊。
每天第一錘也只有透過這柄鐵錘才能發揮真正效果。
至於鴻蒙神兵榜上那句「大道亦可重鑄」，陸玄自己也沒試過。
他每天打的都是器物。
大道長什麼樣都沒摸過，怎麼拿錘子敲？
陸玄對榜單這句評價保持著一種隨緣態度。
以後有機會碰到再說。
眼前還是先修混元金斗比較實在。
他握著鐵錘走到鐵砧前。
混元金斗安靜擺放在中央。
經過昨天一晚上的準備，該處理的材料已經差不多處理完畢。
混沌銅母被煉到合適狀態。
空靈神砂也已經分好。
玄黃母氣只需要在關鍵時刻融進去。
陸玄先把混元金斗翻過來，指尖重新點在昨天發現的第一處問題上。
斗口大道紋路閉合過早。
這裡需要重新引導。
第二處空間薄弱區域則需要加入空靈神砂和混沌銅母加固。
至於第三處……
真正的混元迴圈。
這個最麻煩。
也最有意思。
陸玄拿起混元金斗，左右看了幾眼。
「先把前兩個問題處理掉。」
「至於最後這個，第一錘應該能幫不少忙。」
他昨天已經用掉了當天的第一錘，自然不會拿一個普通錘擊去強行處理混元金斗最核心的問題。
如今新的一天已經開始。
那份熟悉的感覺重新出現。
陸玄能夠清楚感受到。
自己手中這一錘……
又可以用了。
他先將融化後的混沌銅母一點點引入混元金斗內部薄弱處。
空靈神砂隨後融入其中。
一道又一道細微紋路在斗壁內部緩緩延伸。
整個過程沒有驚天異象。
混元金斗卻在一點點發生變化。
原本極其隱晦的空間缺陷逐漸被填平。
斗口那些過早閉合的大道紋路，也被陸玄用特殊手法一點點重新理順。
時間緩緩流逝。
半個時辰後。
陸玄終於停下手中動作。
混元金斗靜靜立在鐵砧中央。
相比昨天，外表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唯有真正熟悉這件靈寶的人才能發現，其上的紋路似乎變得更加自然流暢。
「準備得差不多了。」
陸玄活動了一下手腕。
隨後拿起無名鐵錘。
就在他準備落錘的時候，動作忽然停住。
門外已經傳來街坊走動的聲音。
今天若是和往常一樣，一會兒就該有人過來修東西了。
陸玄想了想。
走過去直接把半扇門關上。
又從裡面掛上一塊木牌。
【稍等片刻。】
免得敲到一半有人進來催。
做完這些，他重新走回鐵砧旁。
右手緩緩抬起。
無名鐵錘懸在混元金斗上方。
這一刻，陸玄的神情也認真了起來。
「先天靈寶……」
「看看這一錘下去，能到哪一步。」
鐵錘落下。
鐺——
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驟然響徹鐵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