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
陸玄終於把最後一口鐵盆補完。
那老漢付了三文錢,又對陸玄手藝誇讚半天,這才心滿意足地抱著盆離去。
廣成子站在旁邊等得臉都有些僵。
他堂堂聖人首徒。
手裡拿著番天印。
準備試一試陸玄究竟有多大能耐。
結果硬生生等對方補完了一口漏水鐵盆。
這種經歷放眼整個洪荒都稱得上獨一份。
陸玄把三枚銅錢丟進錢匣,又擦了擦手。
「走吧。」
廣成子終於精神一振。
「陸掌柜請。」
陸玄卻沒有直接往外走。
他看了一眼鐵鋪門口來來往往的百姓,又看了看遠處密集房屋。
最後搖頭。
「不行。」
廣成子皺眉。
「又怎麼了?」
「這裡房子太多。」
「你那個印挺重的。」
「萬一砸壞別人家屋頂,還得挨家挨戶賠。」
陸玄說完,伸手指向鐵鋪後院。
「就在後面吧。」
「地方夠大。」
廣成子順著方向看去。
鐵鋪後面確實有一塊空地。
面積大概數十丈。
周圍還堆著木柴、鐵料和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廣成子看得眉頭直跳。
數十丈?
用番天印?
你認真的?
自己只用一成力量,砸下來造成的動靜也絕對不止數十丈!
可陸玄已經朝後院走去。
雲霄也跟在旁邊。
廣成子沉吟片刻,最終還是邁步跟上。
到了後院以後,陸玄隨手搬開一張木凳。
「來吧。」
廣成子神情漸漸嚴肅。
「陸掌柜,番天印威能甚重。」
「貧道雖然只會動用一成法力,你仍需小心。」
陸玄點頭。
「知道。」
廣成子見他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心裡又泛起幾分火氣。
自己好心提醒。
對方明顯沒當回事。
也罷。
等番天印真正落下,自然就知道此寶的厲害。
雲霄站在一旁,已經暗暗運轉法力。
一旦情況有變,她會第一時間護住周圍百姓。
至於陸玄……
雲霄看了他一眼。
心裡還真沒有多少擔憂。
能夠一錘把混元金斗敲成先天至寶的人,真會扛不住番天印一成力量?
她不信。
「陸掌柜。」
廣成子抬起右手。
「準備好了。」
話音落下。
番天印從掌心緩緩升起。
嗡!
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古印迎風暴漲。
一丈。
十丈。
百丈!
恐怖的厚重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只見番天印上億萬山河虛影紛紛顯現,一縷屬於昔日不周神山的古老威壓緩緩甦醒。
即使廣成子只催動了一成力量,四周空間依舊傳出細微嗡鳴。
雲霄眼神微凝。
這就是番天印真正令人忌憚的地方。
它的品階或許比不上混元金斗。
單論正面砸人的能力,當真恐怖至極!
洪荒之中很多大羅金仙寧願面對極品先天靈寶,也不願意結結實實挨番天印一下。
原因很樸素。
太疼。
甚至容易一下直接沒了。
廣成子手中法訣一變。
「去!」
轟!
番天印轟然墜落!
一股難以想像的龐大重量從天而降,周圍虛空頓時發出陣陣沉悶轟鳴。
雲霄已經做好了出手護住鐵鋪的準備。
然而下一瞬間,她的表情突然變了。
因為那股足以震動山河的威勢剛剛接近陸記鐵鋪,便迅速開始減弱。
十成。
五成。
三成。
最後落到後院時,周圍連一片晾曬的衣服都沒有被吹動。
風沒起。
土沒裂。
旁邊水缸里的水面都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雲霄眸中頓時浮現出濃濃驚色。
「怎麼回事?」
廣成子同樣察覺到了異常。
可番天印的力量還在!
他與法寶之間的聯絡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那股重量也真真切切存在。
周圍環境卻完全沒有被波及。
彷佛這片看似普通的鐵鋪後院,天然就把所有外泄力量消弭得乾乾淨淨。
廣成子心中一驚。
還沒等他細想,陸玄已經抬起頭。
巨大的番天印正在頭頂迅速落下。
陸玄皺了皺眉。
「說了試一下。」
「你搞這麼大幹什麼?」
廣成子差點被這句話噎住。
一成!
自己真只用了一成法力!
而且番天印本來就這麼大。
陸玄也懶得繼續說。
他環顧左右。
無名鐵錘還放在前面鋪子裡。
為了這種程度的試驗,專門回去拿錘也挺麻煩。
正好爐子旁邊放著一把夾炭用的黑色火鉗。
陸玄伸手拿了起來。
雲霄:「……」
廣成子:「……」
火鉗?
你準備用這東西接番天印?
那可是半截不周山煉出來的重寶!
廣成子臉色徹底沉下。
他甚至覺得陸玄多少有點故意羞辱自己的意思。
「陸掌柜。」
「你確定要用此物?」
陸玄低頭看了看火鉗。
「夠了。」
廣成子深吸一口氣。
「好。」
既然你自己都這麼說了。
那就看看到底夠不夠!
他手中法訣再催。
番天印下墜速度驟然暴漲。
轟隆隆!
浩瀚威勢壓下。
即使力量全部被陸記鐵鋪限制在極小範圍,番天印本身那股恐怖重量依舊沒有減少。
雲霄已經完全看不懂這場面了。
頭頂是一方足以砸碎大羅肉身的洪荒凶寶。
下面陸玄穿著一身尋常青衫。
手裡拿著一把平日夾木炭的火鉗。
這兩樣東西放在一起,畫風怎麼看都有點不搭。
「落!」
廣成子低喝一聲。
番天印終於來到陸玄頭頂!
陸玄抬手。
火鉗伸出。
沒有法力。
沒有神光。
更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大道異象。
就是普普通通往上一夾。
咔!
火鉗兩端精準夾在番天印邊緣。
然後——
停了。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上一瞬還裹挾無窮威勢落下的番天印,硬生生懸在了半空。
動都不動。
廣成子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雲霄美眸微微睜大。
她雖然早就猜到陸玄有辦法應對,卻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種方式。
火鉗。
真就夾住了。
陸玄單手握著火鉗,甚至還輕輕晃了兩下。
番天印也隨著火鉗左右搖擺。
遠遠看去。
和夾了一塊燒紅的炭差不了多少。
廣成子猛地回過神。
「不可能!」
他立即催動法訣。
嗡!
番天印神光大盛。
沉重威勢再次爆發。
「給我落!」
廣成子低喝。
番天印紋絲不動。
陸玄感受著火鉗上傳來的那點掙扎,眉頭微微一挑。
「還挺有勁。」
廣成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一成法力不夠。
兩成!
他悄然增加法力。
番天印上的山河虛影越來越清晰。
依舊沒動。
三成!
四成!
廣成子額頭都開始出現細汗。
這已經遠遠超過最開始說好的一成力量。
可被火鉗夾住的番天印,還是和焊死在半空里一樣。
陸玄甚至換了只手。
「還試嗎?」
廣成子嘴角微微抽動。
這一刻,他是真的有點懷疑人生。
番天印什麼時候這麼聽話了?
平日砸別人,一印下去山河崩碎。
今天被一把火鉗夾住。
就這?
雲霄站在旁邊,看向陸玄手裡那把烏漆嘛黑的火鉗,眼神也已經發生了變化。
她忽然想到了鴻蒙神兵榜。
殺豬刀是混沌至寶。
燒火棍是混沌至寶。
魚鉤是混沌至寶。
那麼……
陸玄每天拿來夾炭的火鉗,到底什麼品階?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雲霄便感覺十分合理。
畢竟陸記鐵鋪已經完全不能用正常眼光來看了。
裡面隨手拿出來什麼離譜東西,她現在都覺得很正常。
廣成子自然也想到了類似的問題。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火鉗。
「此鉗也是一件至寶?」
陸玄看了看手裡。
「火鉗啊。」
「平時夾炭用的。」
廣成子沉默。
我知道它是火鉗!
我問的是它到底什麼品階!
陸玄卻沒有繼續解釋。
因為他自己也沒專門研究過。
用了很多年。
沒壞。
挺順手。
這就夠了。
廣成子看著被夾住的番天印,心中越發不甘。
師尊親手煉製的至寶。
自己賴以成名的殺伐重器。
連一把夾炭火鉗都掙不開。
今天這事要是傳出去,他這個闡教首徒的臉往哪放?
廣成子咬了咬牙。
體內法力再次運轉。
番天印驟然震動。
「開!」
轟!
力量瞬間爆發。
陸玄眉頭一皺。
「還來?」
他手上微微用力。
火鉗輕輕一夾。
咔嚓。
一道極其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
廣成子所有動作瞬間停住。
雲霄同樣愣了一下。
下一秒。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番天印邊緣。
只見火鉗夾住的位置,一條髮絲般細小的裂紋正緩緩向外蔓延。
咔。
又是一聲。
裂紋變長了。
廣成子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番天印……」
「裂了?」
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那可是番天印!
半截不周山!
陸玄看見裂縫,反而一臉早有預料。
「你看。」
「剛才就跟你說了。」
「這東西煉得不行。」
「夾一下就裂。」
廣成子只感覺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夾一下就裂?
你這叫夾一下?!
放眼整個洪荒,有幾個人能把番天印夾裂?!
雲霄終於沒有忍住。
「噗嗤。」
一聲輕笑響起。
廣成子猛地轉頭。
雲霄立即恢復端莊神情。
「抱歉。」
「貧道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開心的事情。」
廣成子哪裡會信。
他臉色越來越難看。
陸玄已經鬆開火鉗。
番天印迅速縮小,飛回廣成子手中。
廣成子低頭看著那道裂紋,只覺得心都在滴血。
師尊賜下的重寶。
出來一趟。
讓人用火鉗夾裂了。
回崑崙以後怎麼解釋?
說番天印敗給了一把燒火鉗?
他廣成子還要不要臉了!
更讓他憋屈的是,陸玄從頭到尾都沒表現出多少認真。
彷佛剛才真就順手夾了塊炭。
廣成子越想越覺得胸口堵得慌。
他抬頭看向陸玄。
「陸掌柜好手段。」
聲音已經明顯多了幾分冷意。
陸玄把火鉗重新放回爐邊。
「還行。」
「你的印要修嗎?」
廣成子:「……」
這時候你還問我修不修?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心頭怒火。
師尊臨行之前的叮囑再度浮現腦海。
謹慎行事。
不可失禮。
可番天印上的那道裂縫實在太過刺眼。
雲霄剛才那聲輕笑更像在耳邊反覆迴蕩。
廣成子終究是聖人首徒。
平日走到哪裡都受人敬重。
如今番天印被火鉗壓得毫無還手之力,自己的臉也像被一起夾了一下。
他袖中五指緩緩收攏。
一道極為純粹的玉清仙光悄然浮現。
緊接著。
細密雷弧開始在掌心跳動。
滋啦。
滋啦。
屬於玉清一脈的神雷氣息漸漸瀰漫開來。
雲霄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陸玄也緩緩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