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礦碎片躺在掌心,燙。
肖軒捏著它轉了半圈,灰芽從種子裡探出來,尖端貼上碎片表面,緩緩彎了一下。
不是在指方向。
是在認東西。
像在點頭。
"這東西有用。"他說。
姬璇蹲在旁邊,刀擱在膝蓋上,卷口的刃面在灰霧裡泛著暗光。
她沒說話,眼神在問——怎麼用。
肖軒把碎片翻過來。
斷面里不是天然結晶紋,是纖維。
灰白色的纖維,密密麻麻嵌在礦石內部,斷口處飄出來幾根,在空氣里輕輕擺動。
不是礦物,也不是灰域原生質。
他沒見過這種東西,但它跟骨茬的顏色一模一樣。
他低頭看左臂。
肘彎往下完全沒知覺了,斷骨茬口頂著皮肉,形狀扭曲,像被踩彎的樹枝。
灰霜退了,斷口露出灰白的骨茬。
"灰礦能修復灰化損傷。"
他把碎片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姬璇。
"刀。"
姬璇接了,把刀平放在地上,捏著碎片往卷口處按。
肖軒捏著剩下半塊,對準肘彎最深的斷口,直接按了進去。
酥麻從斷口竄上肩膀。
不是疼,是被電擊的麻木。
骨茬冒起白煙,灰礦碎屑一點點嵌進骨頭縫,像水泥灌牆縫。
然後他看見了那縷白。
極淡,細得幾乎看不見,從碎屑縫隙里鑽出來,往骨茬深處拱。
像蛆蟲,慢吞吞的。
白殘留。
礦石斷面里那些灰白纖維,不全是他剛才看到的。
有一部分,是白的殘留物。
他光顧著看修復特性,沒注意那幾根在動的纖維。
灰礦的纖維是死的,不動。
現在它鑽進他骨頭裡了,從骨髓往外,一層一層地裹。
左臂癒合突然加速,灰礦物質瘋狂生長,但不是沿著骨頭接合。
是往外膨脹,骨茬表面泛起一層薄薄的白膜。
白化。
不是修復,是替代。
肖軒想抽手。
但灰礦已經嵌進骨頭了,抽不出來。白
膜每往上爬一寸,前臂就冷一寸。
從里往外的冷,和灰影穿透的時候一模一樣。
白和灰影,可能是同源的東西。
"姬璇。"
她抬頭,看見他左臂皮膚下鼓起了白色的紋路,像樹根扎進土裡。
"別動。"
肖軒右手死死攥住左臂上端。
白膜從斷口往上爬了將近兩寸,整條前臂的皮膚發白,冰涼。
骨茬在皮肉下咔咔作響,是骨頭被白膜腐蝕後重新排列。
姬璇那邊也出了事。
碎片裡的白殘留比她這邊更猛,直接衝出礦石表面,纏上刀刃。
蛛絲一樣的白線順著卷口蔓延,葬花刀刃面開始失去光澤。
她想甩,甩不掉。
越纏越緊。
兩邊的白殘留同時發作。
肖軒咬住後槽牙。
不能讓白的任何東西留在自己身上。
白的碎片,白的殘影,白的膜。
只要沾過白的,就必須燒乾淨。
他鬆開右手,老法則在掌心凝成一根針。
針一樣細的法則絲線,順著斷口插進去。
碰白膜就燒,碰灰礦就繞。
在骨頭縫裡挑米粒。
"紫花。"他說。
姬璇左手捏訣,紫花從刀柄亮起,暗紫光順著刀身往下走——
嗤。
白殘留像被烙鐵燙到,劇烈收縮,捲曲發黑,斷裂。
一片片從刀刃上剝落,掉在地上變成灰燼。
紫花暗了一截。
姬璇沒停,把餘溫壓到卷口,最後幾根白殘留燒斷。
白灰混著礦石粉末,從卷口處簌簌往下掉。
灰礦碎片終於純粹貼在刀刃上,金屬咬合聲細微但清晰。
卷口在合攏。
肖軒滿頭是汗。
白殘留扎進骨茬深處,纏在骨髓上。
每挑一根,斷口冒一股白煙。
不疼,左臂已經廢了。
但法則操作太精細,消耗是普通攻擊的十倍。
"還有多少?"
"快了。"
最後一根挑出來,燒掉。
法則絲線散成粉霧,裹著純淨灰礦粉往骨縫裡壓。
灰礦嵌進骨頭,開始真正癒合。
但骨茬歪了。
挑白殘留花了太多時間,沒來得及調整骨頭位置。
灰礦的癒合是不可逆的。
一旦接了,就只能這樣。
斷骨以一個微微歪斜的角度焊在一起,灰礦填滿縫隙,凝固得結結實實。
歪了。
修正不了。
【叮——】
「警告:檢測到白殘留侵入左臂斷口」
「白殘留強度:極微(白殘影碎屑)」
「左臂狀態:廢→白化中(若不處理將永久失去)」
「宿主使用老法則淨化灰礦並注入斷骨:法則點7600萬→7500萬」
「左臂狀態變更:白化中→接歪(骨骼錯位)」
「葬花刀狀態變更:卷口→完好」
系統提示響完,左臂也癒合完了。
灰礦物質把斷骨牢牢焊在一起。
前臂比原來粗了一圈,皮膚下能見灰色紋路,像石頭裂紋。
肘彎歪斜,手腕轉動時骨頭在皮肉下咔咔摩擦。
肖軒抬起左臂,試著握拳。
能動,但使不上力。
歪斜的骨頭讓肌肉牽拉方向全變了,握拳時前臂往外翻。
他試了三次,三次都翻。
咔。咔。咔。
"湊合用。"他活動了一下左肩,骨頭咔咔響,"比廢了強。"
姬璇看了他一眼,她把修好的刀插回腰間,紫花比之前暗了不少,但還沒滅。
她伸手碰了一下刀刃,指尖被彈開,不是排斥,是刃太快了。
"灰礦還剩多少?"她問。
"沒了,全按骨頭裡了。"他低頭看地面,灰礦碎屑和白殘留的灰燼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刀修好就行。"
姬璇嗯了一聲。
灰芽從種子裡探出來,在他左臂的灰色紋路上掃了一下,縮回去。
它碰的是灰礦紋路,不是皮膚,它認得這東西。
然後它轉向前方,在最左邊那個方向停了一下。
不指,也不抖。
只是看。
肖軒抬頭。
灰霧還是那片灰霧。
灰牆還在,被炸開的礦石坑洞像一隻黑眼眶,空洞地望著他們。
但灰霧深處,有什麼變了。
一條極細的灰色線條,在灰霧中若隱若現。
從灰牆方向延伸出來,彎彎曲曲,消失在更深的霧裡。
灰芽動了一下。
不是指向。
像狗鼻子嗅到了什麼。
肖軒盯著那條灰線看了三秒。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