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沒多遠。
左臂開始發麻。
灰水從裂口滲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滴。
地上留了一串灰色的點。
間隔很均勻,像有人用刷子在地上點過。
肖軒沒停。
不能停。
內域裡每秒兩千點在燒。
法則翻倍消耗,他站在外面每多一秒,帳單就多一秒。
每吸一口氣都帶哨音,呼氣的時候更疼。
他吐了口血。
暗紅色的,黏在嘴角。
前面的路變了。
白石柱子出現了。
不是斷牆邊那種半塌的柱子,是完好的。
一根一根立在路兩邊,間距三丈,高兩丈多,通體乳白,表面打磨得很光滑。
柱子上有刻痕。
和地面上的不一樣,地面上的是細線,彎彎繞繞的。
柱子上的是方塊,像字,一個一個排成豎列,從柱頭一直排到柱根。
肖軒看了一眼。
不認識。
但走著走著,他慢下來了。
他咬著牙走了十幾步。
白石柱陣的中間,有什麼東西在飄。
懸浮在半空。
白色的。
球體。
但它在看肖軒。
灰芽彎了。
急彎,芽尖幾乎折到根部。
肖軒停下腳步。
球體動了。
沒有預兆。
一道光從球體表面射出來。
肖軒側身。
光擦過他的腰。
衣服沒了。
皮也沒了。
一道三寸長的口子,從腰側斜著往後延伸,邊緣是白色的,不是血的顏色,是燒過的白,像被烙鐵燙過。
不疼。
燙。
然後才是疼。
像被人拿燒紅的鐵絲在腰上劃了一道,疼從傷口往外炸,炸得他半邊身子都麻了。
"嘶。"
肖軒退了兩步。
第二道光來了。
他往柱子後面躲。
光打在柱子上。
肖軒看著那道焦痕,瞳孔縮了一下。
這東西能燒穿白石。
他抬手,法則線鋪出去。
五成的法則。
灰色的線在面前拉了一層,比剛才擋白石人時還薄,線與線之間的縫隙有手指寬。
光撞上來。
法則線碎了。
光穿透法則的位置偏了一寸。
擦過肖軒的左腿外側。
褲腿沒了。
皮肉也沒了。
一道兩寸長的口子,和腰上那條一樣,邊緣發白。
肖軒單膝跪下去。
不是想跪,是腿站不住了。
左腿的傷口不深,但燙傷的疼是從骨頭裡往外鑽的,像有蟲子在骨髓里爬。
第三道光。
肖軒滾開。
光打在他剛才跪的位置,白石板碎了一個洞,碎石飛起來打在他背上。
他爬起來。
白球又射光了。
肖軒靠著柱子躲。
光從左邊來他往右閃,從右邊來他往左閃,法則沒用,他也不鋪了,省點。
但他在看。
白球每次射光之前,表面會有一個極淡的亮點,像水面上泛起的一個氣泡,從出現到發射大概零點三秒。
夠了。
肖軒數著節奏。
亮點出現,零點三秒,光到。
他提前零點二秒動。
光擦著他的後背過去,削掉了一片衣角。
他在移動中看到了一樣東西。
石面上刻著符號。
肖軒認得。
和灰域灰牆上的符號一樣。
方形的,一筆一划,像字又不是字。
他前世見過。在很早很早以前,早到記憶都模糊了的時候。
白球又亮了。
光射過來。
肖軒往那根柱子後面躲,光打在柱子上,又是一道焦痕。
他趁機低頭看了一眼被藤蔓遮住的符號。
和灰域裡的一模一樣。
前世的標記。
白球追過來了。
它從兩根柱子中間飄過來,速度不快,但一直盯著肖軒,像獵物被鎖定了。
光又來了。
肖軒閃。
這一道光的角度偏了。
不是他閃得巧。白球不會失誤。
前面那麼多道光,每一道都擦著邊,精度高得離譜。
這一道偏了兩拳,不是計算錯誤。
像是故意的。
肖軒盯著白球。
球體表面的光在流轉,像水在球面上遊動。
但剛才那一道,聚攏的方向偏了。
在射出來之前就偏了。
它故意射歪的。
為什麼?
肖軒沒時間想。白球又亮了,這一道光是沖著他胸口來的,不偏。
他往柱子後面滾。
光打在柱子上,碎石濺了他一臉。
但他在滾的過程中想明白了。
白球在引他往那根柱子靠。
引他看那些符號。
它不是在打他。
它在帶路。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肖軒停了一瞬。
白球也停了。
懸在半空,表面光流轉得慢了,像在等他。
肖軒站起來。
他看著白球。
"你認識那些符號?"
白球沒有回答。
它沒有嘴,沒有發聲的器官。
但表面的光又聚攏了,這次聚攏的方向是那根柱子。
肖軒走過去。
伸手扯掉藤蔓。
枯黃的藤蔓一扯就斷,碎成粉末,從指縫裡往下掉。
符號露出來了。
一整片,從柱根往上延伸了三尺高,密密麻麻,方形的筆畫,排列有序。
和灰域灰牆上那些零散的符號一樣,但更完整,像一篇文章。
他伸手摸了一下。
石面是溫的。
灰域裡灰牆的符號摸上去是冷的。
灰芽在肩頭猛地抖起來。
不是怕。
是認出來了。
抖得整個芽身都在晃,像看見親人了。
白球在他身後又亮了。
這次光沒有射過來。
光打在符號上。
符號亮了。
亮到最頂端的時候,白球表面出現了一個圖案。
三線交叉的圓。
和白石人胸口的一樣。
然後白球碎了。
碎到最中心的時候,裡面掉出來一樣東西。
落在地上,彈了兩下。
肖軒彎腰撿起來。
一枚徽記。
白色金屬的,巴掌心大小,比石頭輕,比鐵重。
背面刻著和柱子上一樣的符號。
正面刻著一個字。
他不認識。
但灰芽不抖了。
然後彎了一下。
是認出來了之後的安靜。
肖軒把徽記翻過來看了看正面的字。
筆畫方方正正,像符號的簡化版,單獨一個,刻在徽記正中間。
他收進口袋裡。
【叮——法則點持續消耗中。當前約3600萬。】
肖軒站直身體。
肋骨又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白球碎掉的位置。
什麼都沒剩,像從來沒存在過。
但那些符號還亮著。
柱子上的方形筆畫發出極淡的白光,像將滅未滅的燈。
肖軒伸手又摸了一下。
溫的。
他轉身往前看。
白石柱陣在前面繼續延伸,一根接一根,看不到頭。
柱子之間的地面上,白石板越來越完整,碎裂的地方少了。
灰芽直直指向前方。
一尺八。
沒縮,沒彎。
芽尖上有一點極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