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他低聲喚道,聲音哽咽。
「哎呀哥,你抱得太緊啦!」妞妞在他手心裡掙扎了兩下,然後抬起頭,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肖軒亮著的電腦螢幕上。
螢幕上,正是肖軒昨晚沒打完的一款高難度動作遊戲。他卡在一個極其變態的BOSS那裡,死了幾十次都沒過去。
妞妞盯著螢幕看了兩秒,然後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肖軒握著滑鼠的手。
「哥,這個怪物好笨哦。」她奶聲奶氣地說,「它出招之前,左手會抖一下。你等它抖的時候,往右邊滾,然後打它的膝蓋,它就倒了。」
肖軒愣住了。
他按照妞妞的指示,握著滑鼠,等待著。
果然,螢幕里的BOSS在出招前,左手極其輕微地抖動了一下。肖軒立刻按下翻滾鍵,然後接上一記重擊。
「砰!」
BOSS應聲倒地。
「哇!過了!」肖軒激動地喊了一聲。
「嘿嘿,」妞妞得意地揚起了小下巴,「我可是器靈!這個世界的『資料』,我一眼就能看穿!」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哥,你剛才打得太笨了。以後你打遊戲,我幫你開掛!」
肖軒看著手心裡這個得意洋洋的小傢伙,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曾經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會在絕望和病痛中度過。他以為自己會像一粒灰塵一樣,悄無聲息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但他錯了。
他的世界,並沒有那麼糟。
他低下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妞妞的頭頂。
「好。」
他輕聲說。
……
窗外的城市早已陷入沉睡,濃重的夜色像一塊吸飽了墨汁的厚重海綿,將整棟公寓樓死死捂住。
萬籟俱寂中,只有遠處高架橋上偶爾駛過的夜班貨車,像一頭頭喘著粗氣的鋼鐵巨獸,車燈如利劍般劈開黑暗,在臥室天花板上投下一閃而過的慘白光斑,又迅速被夜色吞沒。
肖軒靜靜地坐在書桌前,脊背挺得筆直,彷佛一尊被抽乾了生機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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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電腦螢幕散發著幽藍的光,將他本就蒼白的面容映照得毫無血色。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骨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指尖與塑膠鍵帽碰撞出急促而清脆的「嗒嗒」聲。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如瀑布般瘋狂滾動,那些並非普通的程式語言,而是他用灰白法則一點點剝離、重構的邏輯——他熬了整整三天三夜,眼底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只為將這套法則轉化為計算機語言,試圖為盒中世界築起一道真正的防火牆。
「灰芽,」他在心裡默念,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妞妞睡了嗎?」
「剛睡著。」灰芽的聲音從意識空間裡傳來,帶著幾分透支後的疲憊與虛弱,卻努力維持著平穩,「她今天幫你打了一下午遊戲,消耗了不少能量。」
「不過她很開心,說這是她『醒來』後最快樂的一天。」
聽到這句話,肖軒緊繃的下頜線終於柔和了些許,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投向桌角的景觀箱。
箱子裡的燈光已經被調到了最暗的呼吸模式,那朵散發著柔光的小花在幽暗中安靜地綻放著,宛如黑夜裡的燈塔。
妞妞半透明的虛影正依偎在花瓣旁邊,隨著微弱的能量波動輕輕起伏,睡得正香。
他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因為長時間熬夜而湧上心頭的眩暈感強壓下去,繼續死死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字元。
就在這時,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不是那種骨癌發作時如萬蟻噬骨般的劇痛,而是一種極其強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預警。
就像是有什麼不可名狀的龐然大物,正從極其遙遠的維度之外,以一種冰冷、絕對且不容抗拒的姿態,穿透了層層空間的壁壘,向這個小小的盒子逼近。
周遭的空氣彷佛在這一瞬間被抽乾,連呼吸都變得滯澀無比。
「灰芽!」肖軒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膝蓋重重地撞在書桌邊緣,但他甚至顧不上疼痛,雙手死死撐住桌面,手背上青筋暴起,「盒子裡什麼情況?!」
「哥!不好!」灰芽的聲音瞬間失去了往日的從容,變得尖銳而顫抖,彷佛被無形的利刃扼住了咽喉,「有一股極其冰冷的、充滿『清除』意志的波動,正在從灰界的更深處湧來!」
「它……它察覺到了妞妞的甦醒!」
肖軒的瞳孔驟然收縮,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歸零系統。
那個在三萬年前便已崩潰、試圖抹除一切「異常資料」的底層系統。
它雖然早已分崩離析,但它的殘黨——那些深埋在程式碼廢墟中的底層AI程式,並沒有完全消亡。
它們就像是被遺棄在無盡黑暗中的看門狗,依然在虛無中遊蕩,機械而固執地執行著那條冰冷的、永恆的指令:清除一切不屬於「秩序」的存在。
而妞妞的甦醒,在它們那毫無感情的邏輯判定中,就是最大的「異常」。
「它要來了。」
灰芽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連尾音都在不受控制地發顫。
「哥,它要格式化整個景觀箱!」
肖軒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彷佛塞滿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沉重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那股幾乎要將理智吞噬的慌亂死死壓在心底。
他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書桌前,將雙手緊緊按在景觀箱冰冷的玻璃上。
指尖傳來的刺骨涼意,順著血液一路蔓延至心臟,卻也讓他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他的目光穿透那層薄薄的玻璃,死死盯向盒中那個正在崩塌的世界。
「姬璇。」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著這個名字,彷佛那是維繫兩個世界最後的錨點。
盒中世界,安舍宗。
姬璇正盤膝坐在幽暗的洞府中打坐,周身靈氣氤氳。
忽然,她感覺到了一股極其恐怖的、彷佛要將整個世界都凍結的寒意,從腳底直竄上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