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鮮血,沒有屍骨,他的存在,就這樣被「崩壞」的法則徹底抹除,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長老!!」
山巔上,姬璇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死死地盯著那道正在瘋狂擴張的裂縫,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這就是「熵增」。它不講道理,不守規則。它只是在執行一個冰冷的程式:抹除一切異常,歸於虛無。
「宗主……」小雀顫抖著聲音,眼中滿是恐懼,「我們……守不住了。」
姬璇沒有說話。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那片被「死雲」籠罩的天空。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隨著這個世界的崩壞,被一點點抽離。
她是這個世界的「錨點」。
只要她還在,這個世界就不會徹底崩潰。但同樣的,只要她還在,這個世界就會不斷地產生「熵增」,來試圖抹除她這個「異常」。
這是一個死迴圈。
「上神……」姬璇在心中默默呼喚著那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委屈,「您……還會看著我嗎?」
……
深夜,萬籟俱寂,只有加濕器還在發出微弱的白噪音。
突然,一陣急促而尖銳的警報聲撕裂了夜的寧靜,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進了肖軒的神經。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心臟在胸腔里狂跳,連鞋都沒穿,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踉蹌著衝到了書桌前。
景觀箱裡,原本柔和如月光的幽藍光芒,此刻已經變成了刺眼的暗紅色,彷佛整個世界都在流血。警報聲正是從箱子的底座里傳出來的——那是妞妞設定的「世界危機預警」,只有在面臨滅頂之災時才會觸發。
「妞妞!怎麼回事?!」肖軒一把將還在熟睡的妹妹抱起來,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與恐慌。
「哥……」妞妞被驚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小臉在看到箱內景象的瞬間變得煞白。她伸出半透明的小手,顫抖著按在景觀箱冰冷的玻璃上,聲音裡帶上了濃濃的哭腔,「姬璇姐姐……姬璇姐姐在哭……」
「什麼?!」
肖軒的心猛地一沉,彷佛墜入了無底深淵。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世界之眼」——那個特製的、能看穿微觀世界的高倍放大鏡,死死湊到景觀箱前。
透過鏡片,他看到了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骨盅山巔,那個他親手用夜光顏料畫出的「留白湖」,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渾濁的黑色沼澤,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氣。湖心島那棵他精心挑選的迎客松,已經被黑色的塵埃徹底覆蓋,枯萎得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像是一根刺向天空的枯骨。
而姬璇,那個在現實世界裡連大聲說話都會臉紅、總是溫婉地為他泡茶的女孩,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山巔。
她的周圍,是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的灰色怪物。
那些怪物像沒有靈魂的螞蟻,前赴後繼地朝著她涌去,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她的腳下,已經堆滿了怪物的殘骸,但更多的怪物,正從四面八方的空間裂縫中源源不斷地湧出,彷佛要將整個世界吞噬。
她的長裙已經被撕破,露出觸目驚心的傷口,長發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嘴角掛著一絲刺眼的鮮血。但她依舊死死地站在那裡,雙手結印,一道道紫色的雷光從她身上爆發,將靠近的怪物轟成碎片。
可是,太少了。
她的力量,在那片黑色的潮水面前,就像是狂風中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該死!」
肖軒怒吼一聲,雙眼通紅,一把抓起桌上的「干涉鑷子」,就要往景觀箱裡伸。他想把她拽出來,想把那些怪物全部碾碎!
「哥!不行!」妞妞死死抱住他的胳膊,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哭著喊道,「你不能用神力!那個世界的規則已經亂了,你的神力進去,只會加速它的崩壞!」
肖軒的動作猛地僵在半空。
他死死地盯著箱子裡的姬璇,看著她一次次被怪物淹沒,又一次次用盡最後的力氣掙脫出來。她的眼神,從最初的堅定,變成了現在的麻木,最後,只剩下一種深深的、令人心碎的絕望。
她在等他。
她在等那個無所不能的「上神」,來拯救她的世界。
「我不能……就這麼看著。」肖軒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握著鑷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換取理智。
不能用神力。
那就用別的方法。
他的目光,越過景觀箱,落在了書桌上的那台電腦上。螢幕幽暗的光映在他的臉上,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瞬間成型。
「妞妞,」他轉過頭,看著妹妹,眼神里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狂熱,「你能不能……幫我開啟『世界之種』的底層許可權?」
妞妞愣了一下,呆呆地問:「哥,你要幹什麼?」
肖軒沒有回答。
他走到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一片殘影,敲擊聲如同密集的鼓點。
螢幕上,一行行複雜的程式碼如同瀑布般刷下,幽藍的光照亮了他冷峻的側臉。那是他之前為了連線盒中世界,而編寫的「神經連線協議」。
「我要給那個世界,送去一支軍隊。」
肖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一支……不怕死、不知疲倦的軍隊。」
……
盒中世界,骨盅山巔。
姬璇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她的靈力如同乾涸的河床,徹底枯竭,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成了奢望。她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世界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籠罩,耳邊只剩下怪物們令人作嘔的嘶吼聲,如同無數把生鏽的鋸子在切割著她的神經。
「結束了嗎……」
她看著一頭體型巨大的灰蝕熊,正張開散發著腐臭的血盆大口,朝著她撲來。那腥風甚至已經吹動了她凌亂的髮絲。
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最終的毀滅。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