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身形一滯,立馬想到,這個鬼子發現問題了!什麼地方暴露了?他沒想明白,並不害怕,慢慢轉過身!
那鬼子少尉右手按著一支王八盒子槍柄,左手指著狗剩的右側,「你的身上,為何有血跡!」
狗剩反應過來,應該是撿槍和彈匣時,不小心挨到屍體上的血了。不能慌張,不能被他看出破綻!
便沉下心來,深深吸了口氣,大聲叫道:「八嘎!為大日本皇軍出城求援,被你拖延,出了事,小小少尉,擔得起嗎?」
那少尉本以為看出了血跡,是有問題,不料反被斥責,眼珠子一轉,躬身一鞠,「嘿!」
這個時候,狗剩感到日語掌握又精進了,一股熱流從筋骨肌肉處慢慢滲進腦海,令他的日語掌握流暢許多。許多晦澀難懂的口語,俚語,甚至於有一些語言中自帶的風俗、感情,反應在腦海里一清二楚。
日語掌握已然達到中階水平!
見少尉不再作妖,轉身便走,不帶一絲猶豫。
那名少尉見狗剩匆匆離去,回頭向後一招手,一名曹長湊了近來,「你的,帶上小分隊,跟著這人!他的,問題大大的!」
「長官,這人有什麼問題?日語說得很正宗啊!」
「感覺而已!記住,跟著他,發現有問題,活捉了帶回來。萬一捉不到,死啦死啦的!」
少尉眼光狠厲,盯著狗剩離去的方向,同時又有點說不準,職業軍人的敏感,讓他有所懷疑。
狗剩對鬼子的狡猾一無所知,只道離開了城門便安全了,殊不知被一隊鬼子兵尾隨。
地道在城北有個出入口,非常隱蔽,外面是大片樹林,且山石嶙峋,灌木叢生。李雲龍和楚雲飛四人撥開長滿倒刺的荊棘,四周是茂盛的樹林,屬於河源的近郊,距離縣城,已有五里之遙。
「終於出來了!這地道,又悶又濕,氣味真不好聞!」孫銘副官用戴著白手套的右手不停地扇風散熱,望著樹林,吁了一口長氣!
「狗日的鬼子,怎麼忽然來了這麼多!幸虧有個地道!」和尚喘著粗氣,鋥亮的光頭滿是汗珠。
「雲龍兄,幸虧狗剩兄弟找出了地道,不然,大家全交待在這小小的河源縣城了!」
「楚兄!老子還沒殺夠呢!哈哈哈」李雲龍取下禮帽,一邊扇著風,大笑起來。
「狗剩!狗剩!」和尚扯起粗嗓子吼了幾聲。
「團長!我在這!」密密的林子裡,狗剩鑽了出來,滿頭汗珠,全身是灰,黑瘦的肩膀扛著三八大蓋,腰間還別著把王八盒子,胸前掛滿了彈匣。
「喲,狗剩,你他娘的是發了大財啊!」
「狗剩,你咋的發了?」和尚也是驚訝。
「撿的!」狗剩滿眼喜悅。
楚雲飛見到狗剩,正欲說話,側身一瞟,不對勁!
一指西北方的樹林,大叫:「有鬼子,快閃開!」
一陣密集的槍彈掃射了過來,打得山石灌木紛紛綻開,塵土簌簌飄揚。
還好眾人反應異常靈敏,並未受傷。
狗剩被和尚猛然拉到一塊巨石後面,躲開了這陣彈雨。
「被跟蹤了!狗日的!」他心裡騰起了一陣怒火,差點把團長他們葬送在這裡了,是他的失誤!
幸虧那名少尉只是有些懷疑,並未增派更多的鬼子,只有一個小隊。
但這支小隊出其不意,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占據著先機,一挺機槍射出的彈雨,火花四濺,冒出一陣陣青煙,牢牢壓制住了五人。
五人中,只有狗剩帶著步槍,其他人全是手槍,火力有限,況且,鬼子還攜帶著迫擊炮,已經在裝填,立馬就要發射。
距離出來時的地道口,不足10米,但隔著一叢荊棘,強行衝過去,可能安全通過,但是,槍聲會引來更多的鬼子,甚至於,地道的追兵再過幾分鐘也要到了!
兩面夾攻!形勢一下急轉直下!
「難道?這狗剩?」孫銘產生了懷疑,與楚雲飛對視了一眼。
楚雲飛被機槍掃射壓得抬不起頭來,腦筋在快速運轉,一會也想不出什麼急智。
李雲龍一邊回擊,一邊觀察,示意和尚沿著山路從側翼包抄過去,讓狗剩架起步槍打擊遠處近四百米的敵人。
趁著和尚沿著右側山路吸引敵人火力的同時,狗剩端起三八大蓋,拉栓,上膛,瞄準,射擊!
最先解決的,自然是機槍手,當和尚走右側山路,那邊楚雲飛立馬也讓孫銘走左側山路,一左一右,鬼子的火力立時被吸引開來。
狗剩趁機冒頭,一瞟,將機槍手位置定了位,抬手一槍,槍管冒出一股青色的煙霧,對面正瘋狂掃射的機槍戛然而止,一股鮮血從那名機槍手額頭狂飆而出。
四百米,正中額頭!
「狗剩!你真他娘的是個人才!」
「狗剩兄弟,厲害啊!」楚雲飛抬手將一名衝過來的鬼子打倒,吹了吹槍口青煙。
機槍手有正副手,當正的倒下,副手架上機槍,又開始瘋狂掃射起來。
時間已經過了2分鐘了!再過幾分鐘,追兵就要趕到!
生死之局!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籠罩在李雲龍和楚雲飛心頭,隔著四百米處的一塊巨石後,
迫擊炮手裝填彈藥完畢,角度,距離,判斷,第一枚炮彈砸在和尚旁邊的巨石前,
火光四濺,碎片紛飛,威力強悍!
第二枚,又離他的藏身之處更近了半米,轟隆隆,爆炸聲震得耳朵都快聾了。
危險了!
此時,那機槍又噠噠噠,子彈雨無窮無盡,打得幾人頭都抬不起來!
怎麼辦?
前有鬼子圍堵,後有地道追兵,機槍直線壓制,迫擊炮曲線攻擊,再拖,一分一秒,都是生與死的賽跑!
狗剩回憶起九排長臨終前,那張血糊糊的半邊臉,他說的『幫我報仇!』
想起自己無力搖晃著生命已失的恩人,想起曾經在大荒山饑寒交迫的日子,想起死去的爹娘,想起被鬼子殺害的朋友們,想了很多很多......
槍炮聲依舊響徹山林,鬼子火力依舊強大無比。
但狗剩,腦海、筋骨、肌肉、堅毅、復仇、信念,交織、組合、融化,一聲清脆的鏡子裂開的響聲,宛如天外飛仙,成了!
高階步槍射擊術!
他發現,哪怕不用瞄準,遠在四百米處的敵人,一舉一動,全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用什麼樣的方式,什麼樣的動作,甚至於子彈運行的軌跡,都能預判!......非常美妙的感覺。
李雲龍很急,有些後悔,英雄一世就要在這小河溝翻車了嗎?
他更後悔,把狗剩帶了出來,自己死不足惜,還要搭上一個孩子的命,太殘忍了!
和尚也在急,空有一身好武功,被一隊小鬼子壓制在這塊小地方,騰挪不出去,很煩躁,眼看追兵過幾分鐘必然要來了,怎麼辦?
楚雲飛和李雲龍一樣,同樣後悔,不該輕率地陷入死局。
不明朗的局勢,僅憑一個小孩,一個地道,一張地圖,就入了局。
輕率!還是太輕率了!
幾個人空有一身本事,無法施展,各種情緒,各種懊惱,盡皆現於臉上。
古人語:生死之際,露真情!說的,正是此時。
那隊鬼子更是喜極,尤其鬼子軍曹分隊長,喜滋滋地指揮著手下:
放炮,機槍掃射,步槍抽冷槍,左一炮,右一槍。
堂堂威震晉西北的李雲龍、楚雲飛就要命喪於他手!
二十萬大洋!喲西,花姑娘、後半生都不用愁!
他正想得美,一聲槍響,很普通,但結果是:迫擊炮手陣亡!
只見他頭一歪,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腦袋上一個雞蛋大的血洞。
分隊長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言表的訝色。
明明炮手隱藏的位置直線根本無法打中,對面是如何擊中他的?
又是一聲三八大蓋的槍聲,砰!
機槍手一翻,抱著槍滾下山坡,一動不動,也死了。
鬼子分隊長眼睛瞪大,仿佛看見了天皇在召喚!
職業軍人的素養,令他拼死一擊,魚死網破!
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沒等他回過神來;李雲龍、和尚、楚雲飛、孫銘四人趁機沖了上來。
近戰,手槍比步槍好,一兩百米的距離,八把手槍輪番射擊,一隊鬼子兵根本沒法撐得住四位高手的攻擊,幾下功夫都去見了天皇陛下!
只剩下這個軍曹,鬼子分隊長!
困獸猶鬥!殺紅了眼,拿起王八盒子,對準李雲龍,就要扣扳機,發現,自己無力扳動,再一看,胸口不知何時中了一粒步槍子彈,拳頭大的血洞汩汩往外冒著血花!
他睜大了布滿血絲的眼睛,手指上滴著鮮紅的血,整張臉看起來,又丑又嚇人,不住地抽搐,嘴裡發出嘰里咕嚕的日語,斷斷續續......
「這小子他娘的在放什麼屁?」李雲龍憋屈了半天,終於揚眉吐氣。
「他在說,為什麼能打得中迫擊炮手!」楚雲飛略通日語。
「為啥?」和尚挺納悶的,一眨眼間,鬼子的主要火力點全被幹掉了。
「因為,狗剩!」李雲龍笑了。
他在旁邊看得很清楚。
打迫擊炮手的那一槍,正是狗剩打的,但他也沒看明白,是如何擊中目標的。
「好小子,說說看,你怎麼打中炮手的?」
「打石頭!」狗剩端著三八大蓋,走了過來。
「打的石頭?」和尚依舊沒明白,「你就說你咋打的吧?」
「打的就是石頭!」孫銘也是射擊高手,「會不會是反彈擊中的吧?」
「嗯!」狗剩沒有否認。
「嘩!」楚雲飛拍拍手,「高明!」
「鬼子追兵要來了,走吧!」李雲龍招呼大家離開。
再不走,要被人堵了。(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