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沒亮,狗剩便在松樹林子裡等魏和尚,身著單衣的他,架不住凜冽的北風,被吹得全身發顫,上牙打下牙,呼出的氣像旱菸,一縷一縷冒著白煙。
「來啦?你小子還不錯,挺準時的!」魏和尚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林子裡,拍了拍手上的塵土,「今天教你少林八段錦!
」頓了頓,又說:「先說一遍口訣,記下了,再慢慢教動作!」
「左右開弓似射鵰,
調理脾胃須單舉,
五勞七傷往後瞧。
......背後七顛百病消。」
說罷,也不看狗剩,自顧自打了起來,起勢,自然站立,左右腳掌平行分開與肩同寬站立......
狗剩和以往一樣,全神貫注地盯著魏和尚,揣摩他的一舉一動,魏和尚打了三分鐘,他就流了三分鐘的鼻血,腦中如同被鋼刀從後腦向前額插進的劇痛,拼命地忍耐著,這三分鐘,不能動,只能呆著。
魏和尚打完,用粗袖布幫狗剩擦了擦血糊糊的臉,低聲問:「撐得住麼?老這樣子,也不是個辦法!」
「沒事!」狗剩從劇痛中緩過神來,活動了一下身子。
學著魏和尚的動作,擺出了一模一樣的招式,從起勢到收勢,沒錯一丁點。
「招式倒是對的,就是呼吸有問題!」魏和尚糾正他的呼吸方式。
「應該先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運轉周天,存念於下丹田......」
他繼續詳細解說呼吸與招式的配合使用,而狗剩眼都不眨,聽得起勁,一面慢慢地學著呼吸與穴位的運轉之法。
時間過得很快,從教到學,差不多用了一個上午,才堪堪把前三式,包括馬步站樁,盡數教給了狗剩。
臨別時,魏和尚奇怪地嘟了一嘴:「狗剩啊,射擊你倒學得快,可這八段錦,咋的學了這麼長時間?和師傅教我的時候沒啥區別啊!」
「不知道!」
「算了,真是個奇怪的人!好好練練前三式,尤其那個馬步站樁,多練練,下次要考你!」
「嗯!謝謝!」
「你......吃飯去吧!」魏和尚被他這短句子逗笑了,大白牙一呲。
狗剩學少林八段錦的第一天,掌握了口訣、招式、前三式的吐納運勁方法,還有馬步站樁,除了口訣、招式這些是三分鐘學會的,其他如吐納運勁都是一點一滴自然學會。
很明顯,少林八段錦與射擊不一樣,一個內,一個外,外在的可以通過形來捕捉;內在,除非具有透視眼,否則不能一蹴而就。
是否有可能其他方法快速學會呢?比如?
狗剩的大腦在積極思考這個問題。
比如,畫出穴位圖?利用識圖功能?
識圖?他不是有麼?穴位圖不知道行不行?呼吸運行圖不知道行不行?地圖是圖,這兩種也是圖啊!
靈光乍現!
狗剩興奮地跳了起來,想到就去做!
飯也不吃了,揣了兩個貼餅子,邊啃邊跑,動作快得像晉西北的寒風。
魏和尚正在團部練石磨盤,他將磨盤托舉到頭頂,再緩緩吐氣,放磨盤,吸氣,舉磨盤,一兩百斤的磨盤被他當作一件玩具,鍛鍊臂力!
狗剩見狀,沒吱聲,蹲在牆角,靜靜等待。
和尚舞弄了半天,感覺有些疲憊,便放下了磨盤,一轉頭,發現狗剩早坐在牆邊,便笑道:「咋的又來了?有事?」
「有事!」狗剩滿臉嚴肅。
「有啥事?」
「有沒有圖?」
「啥圖?」
「就是線路圖啊!比如,穴...位...圖!」他不能急,一急,說話的舌頭就不利索。
「哦,你說的練功經絡圖吧?師父給過我的,放裡屋呢!給你看看不打緊,問題是,你小子看得懂嗎?」和尚有些不耐煩。
一個上午,從5點學到11點,僅學會三招,現在跑來說要經絡圖,也不知道這小子哪根筋不對。
「魏大哥,我就是,想試試!」狗剩畢竟沒把握,只是一個想法,並不切實際。
「行吧,看完記得還我!」魏和尚從裡屋摸出一個油布包,掀開層層油布,裡面是一本封面泛黃的老舊書,上書《少林八段錦》五個大字,翻開書,有文字介紹,還有手繪經絡穴位圖示。
「這本書,是少林寺一位師父留給俺的。」魏和尚撫摸著封面,感嘆道:「自打俺離開寺院,已經好多年沒見著他了,也不知道是否還在人世。」
狗剩的目光隨著和尚的手,看向書籍,默不作聲。
「交給你了!看完,記得還我!」
「嗯」
狗剩將書揣在懷裡,如同捧著絕世珍寶,小心翼翼地離開了團部。
回到小屋,關上門,慢慢展開書頁,呈現出一張張經絡、穴位、呼吸吐納的運氣線路圖,有箭頭,有勾線,還有紅點標註的人體108處穴位。
開始吧!盯著第一張全身穴位圖,看三分鐘,劇痛!鼻血!還是老樣子!
同時,感覺有種遺忘越來越明顯,是不是記住了、學會了,這種遺忘會越來越強?會遺忘什麼?他不敢確定,但也不敢否定。
再看一張圖吧?今天學了八段錦的招式、看了一張圖,再看下去,狗剩知道,必然會暈厥,這是第七感給他的指示。
不能看了,到此為止!
繼續練站樁,練馬步!魏和尚說了,過幾天考核他。
按標準姿勢,狗剩站著馬步,沒多久,雙腿像打擺子一樣,彈得厲害,同時,上身也在劇烈地晃動,這才幾分鐘,虛弱的身體就撐不住了。
儘管發顫,打擺子,搖晃,汗如雨下,狗剩依舊一聲沒吭,兀自強撐著,他知道,九排長需要他報仇、和尚以後有個大危機要面臨、團長有個親人需要幫助。
儘管不屬於他親身經歷的事,儘管事情很模糊,狗剩隱隱約約察覺到,自己的本事要更強些、能力要更大些,才能幫助到朋友、才能報仇!
汗,在流,身體,在發顫,腿,發軟無力!
狗剩,在撐!
一刻鐘、半小時、一小時……
第一次練站高馬,他堅持了一個小時零三分鐘。
和尚說,初學的先練高馬,等熟練了,再練低馬,低馬十分困難,站個二三分鐘都算是好的。
等撤下馬步,他癱倒在地,雙腿麻木,血液似乎在這時都離開了身體,良久,才緩緩恢復過來。
同時,一種酸酸麻麻的感覺,從足端指端,像電擊一般,傳遞。據書上所載,屬於體察到了氣感。
算是入門了嗎?
找到和尚,將情況一講,他說這是正常現象,每天早晨和子時,都要勤練八段錦,這樣才有效果,而且,禁止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說是什麼一日功一日畢,一日不練十日空!
狗剩謹記在心。
他又對狗剩教導:「練功時務必要放鬆,否則,容易出問題,還記得口訣吧?穴位圖、經絡圖,千萬千萬不要弄錯地方了!」
接著,讓狗剩伸出手來,親自點上一點,摸上一摸,具體到哪個穴位有什麼功效、哪條經絡有什麼時辰對應,都十分細緻,生怕他出現失誤。
「狗剩,這個八段錦可不比射擊,射擊失誤,你最多也就打不著敵人,可這玩意要是失誤了,輕則走火,重則癱瘓,尤其到了功夫深的時候更為明顯!
俺的師父,當初,可是摸著俺的筋骨穴位經絡,一點點講的,練功夫,不能圖快,要穩、准、松、靜!」
「嗯、師父!」狗剩出神地望著魏和尚。
「好了好了,俺可當不起,就俺這水平,當師父還差得遠咧!」魏和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前額。
「不,你就是我的師父!」狗剩嚴肅起來,舌頭也不打轉了,表情凝重。
「你……,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吧,有人的時候別叫。」
「嗯,師父!」
打這天起,狗剩天不亮就起床,穿著單衣,冒著凜冽的寒風,呼著凝結成白煙的空氣,鑽到茂盛的油松林子裡練八段錦。
先是高馬步站樁,從最初的一小時,撐到1.5小時,其間不斷地放鬆入靜,吐故納新,將身體中的病氣與大自然的精微之氣互換,繼而調養經絡、內臟。
高馬步練到能站上半天而不疲倦的時候,和尚讓他練低馬步,也就是最難的馬步站樁,練武的基本功,平常人,擺個標準姿勢,可能最多撐上2~3分鐘,經過1—2年,不過是10分鐘到頂了。
「以後,就練低馬步了!大腿根部與地面保持平行!對就這個姿勢!」魏和尚檢查了他的高馬步後,「如果感覺到心煩意亂,不要強行入靜,容易走火知道嗎?」
「嗯」狗剩四平八穩地練著低馬。
「好了,不錯!繼續!」
冬天的松樹林,寒風將石頭都吹得要裂開了,身著單衣,一動不動,四肢被熾熱的氣流衝擊,發顫,發抖,身體也在顫,也在抖,堅持下去,是狗剩唯一的信念。
一天清早,天邊的魚肚白尚未露出,他已經堅持練了1.5小時高馬,正欲練低馬時,聽得林子深處有某種動物的呼吸聲:「哼哧呼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