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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憶——貳,人性補全(三千字)

2026-10-08 18:49:16 作者: 我密碼呢

  水雲修為雖不高,但身為水屬憑藉江河湖海的地利,遁速也是極快。

  他剛離開洞府,從條暗河潛入午河後,濃烈刺鼻的血腥味頓時充斥滿鼻腔。

  眼前一片血紅,無數小妖屍首懸浮於河面之上。

  空中雷雲滾滾,數百譜牒修士凌駕於天,各執一方,結成大陣,幾乎將整條午河都囊括入內。

  哭嚎聲,喊殺聲,求饒聲連成一片。

  水雲怔怔看著這一幕。

  他不理解恐懼,不理解友情,不理解憤怒,但眼前幕幕場景卻不斷撥動水雲心弦。

  一切場景盡皆刻印於其腦海之中。

  而突然之間,有隻大手忽然捂住水雲嘴巴。

  「別動。」

  熟悉的聲音響起,一名精瘦中年從後反銬住水雲,低聲道。

  中年周身散發出點滴光暈,將二人完全包裹在內。

  而其上方,三名譜牒仙修一閃而過。

  「四哥。」

  水雲低聲道,虞澤教他見到幾位兄長要先稱呼。

  「你為何在此。」

  精瘦中年皺眉道。

  水雲簡單將事情經過道出,聞言精瘦中年面色不斷變化。

  「想必是那幾家仙宗聯手,欲要借最近之事徹底剷除我等。」

  自語出聲,精瘦中年望向洞府方向。

  他們九位結拜兄弟間,虞澤,精瘦中年,鹿角讀書人三位性格相仿,所以平日間關係更為親近。

  關於水雲一事,虞澤自然和幾人簡單說過。

  從洞府方向收回視線,精瘦中年已明白該如何作為。

  可還未等他再多說什麼,一股強悍氣勢驟然掃蕩而出。

  被鮮血浸染的午河騰起大浪,將其中殘肢碎肉拋上高空。

  二人不由自主朝同一個方向望去。

  

  天際之上,一頭大魚騰天而起,其背生雙翼,周身妖氣繚繞。

  「老七?!」

  「七哥。」

  兩人異口同聲道。

  只見那大魚俯衝向空,數名仙修頃刻間化作血霧。

  可奈何有陣法壓制,仙修數量還不少,短短時間大魚身上已然傷痕累累。

  「你先離開,我過去看看。」

  精瘦中年低聲道,同時揮手施展神通,將水雲氣息完全隱藏。

  他清楚水雲是何種狀態,不再耽誤時間,運起妖力騰空而去。

  看著那遠去的背影,水雲心中產生跟上去的念頭,不過很快便又被「只需遵照他們所言」的想法壓下。

  回首間最後一眼,是有尊龐大本相朝漫天仙修怒吼,而這一幕也深刻映入他心底。

  水雲剛想運起遁術沿午河去往下游時,那洞府方向轟然傳出爆響。

  恐怖的仙力亂流四散開來,遠比方才大魚破陣的威勢更加駭人。

  洞府所在的整片水域盡皆消失,轉而化作近百丈高滔天大浪。

  璀白升騰,一隻遮天蔽日的純白圍棋浮現而出。

  其上仙威浩蕩,光暈流轉間傳出陣陣窒息氣息。

  水雲修為不過初至鍊氣化神,在這枚激盪仙韻的圍棋前生不起絲毫反抗之力,甚至連逃脫此地都做不到。

  「鎮。」

  天地間浩蕩神音響起,那圍棋驟然落下,宛若天傾。

  那純白圍棋傾壓而下,整條午河都黯然失色。

  水雲根本來不及逃離神通範圍,意識便在這浩蕩仙威下全然消失。

  之後所發生種種他已全然不知,不知過了多久水雲才迷茫甦醒。

  「師姐,這小水蛇頗為有趣。」

  水雲睜眼,隱約間覺得那一片模糊中有棟鐵塔在說話。

  「我等籌備開宗立派一事,只有一名弟子可不行,師姐可有意收下這水蛇。」

  「沒有。」

  清冷聲響起,甘雲芝對這小妖絲毫提不起興趣。


  聞言,嚴雲咧嘴,一把提起神智依舊不清晰的水雲。

  「你可願拜我為師。」

  由於自身血脈問題,水雲化形後根本無法顯露本相,縱使身受重傷依舊保持少年身形。

  同樣因為夫諸血脈,他能清晰察覺到身前鐵塔的恐怖。

  上古巫妖量劫,夫諸身為天庭冊封的北俱蘆洲南部水脈共主,自然入劫。

  藉著這份兩族間劫運牽連,水雲在身負巫族血脈的嚴雲面前根本提不起任何反抗念頭。

  何況嚴雲還是位已然行至盡頭的巔峰金仙。

  心下明白此人隨便一口氣便足以抹殺他。

  可水雲同樣並未在身前人身上察覺惡意,就這般利息糊塗,半是保命半是無所謂的拜了嚴云為師。

  在水雲眼中,師尊大抵是和大哥姜軒一樣的存在。

  有了兩位金仙同行,逃離午河後的水雲再未遇到任何危險。

  百年就這般而過,除了修行就是遠遊歷練。

  和當年在午河生活相差不多,不過就是酒宴少了許多。

  水雲沒有正常情感,心中對當年午河之事也在逐漸淡忘。

  偶爾夜深輾轉時,會夢到曾經往事。

  隨嚴雲百年後,水雲終於突破煉虛合道,依照山上規矩需要獨自下山遠遊,看遍紅塵,除魔衛道。

  水雲很純粹,師尊讓他怎麼做就怎麼做。

  一個人,一襲長袍便下山而去。

  途中水雲遊覽過東勝神州得山川大江,見過村落城池,也遠遠看過占山妖王。

  塵世浮華,雲煙一切,水雲不過過客遠遠觀望。

  看過他人苦難,看過他人幸福,心下不解卻件件牢記於心。

  直到後來途徑一片漁村時,他遇到了名打著斬妖除魔旗幟,實則一己私慾的散修。

  那修士為了一汪地生靈泉屠戮十數在此棲息妖族,而數百年前午河也常有此事發生。

  腦海不由想起曾經二哥所言,「以後見到仙修欺負我們妖族你就往死打,留口氣就行」。

  水雲心中產生一個念頭,斬殺此撩。

  他情感寡淡,可行事又隨心所欲,念頭生出就會付諸行動。

  那散修修為比水雲高了幾個小境界,加之多年廝殺經驗,手段自然不容小覷。

  鬥法持續一天一夜,甚至一截入海大江都被在鬥法波及中偏移方向。

  最終水雲拼著跌落一個小境界才將那散修斬殺,同時他也重傷墜入海中不知行蹤。

  水雲到最後也不明白為何要如此拼命。

  只是當看到慘死在散修手中的妖物時,不由就會想起當年午河的幕幕。

  腦海回想著曾經,水雲徹底暈厥,認為以自己當下狀態再無回天之力。

  可命運造化,世事無常。

  燦爛金黃很是晃眼,嘴中卻泛起苦澀。

  水雲悠悠轉醒,感覺唇邊緊貼有隻微熱湯勺,發苦的藥緩慢灌入口腔。

  猛地驚醒,驟然睜眼,水雲下意識想要起身,卻又被全身的疼痛強硬按在床榻上。

  簡陋床榻旁,那手端木碗的清秀少女見此一幕被嚇了一跳。

  連忙將木碗放在一旁,在水雲眼前手舞足蹈的比劃,嘴裡咿咿呀呀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很快冷靜下來,察覺對方不過尋常凡人,水雲也稍稍安心。

  皺眉打量身前少女,水雲腦海中響起個詞語。

  「啞巴?」

  疑惑開口,卻見少女聽到這兩個字後落寞的低下頭。

  水雲並不理會少女作何反應,而是開始檢查自身傷勢。

  他全身被各類草藥葉片包紮,不少地方還塗抹有蒸煮搗碎的藥泥,部分草藥上還有些許靈力波動。

  這些草藥均是天生地養之物,部分年頭一長或者自身特殊便會自行匯聚靈氣。

  這也是凡人口中有的草藥能夠藥到病除的原因。

  可也僅僅只對凡人效果不錯,水雲身為煉虛合道修士,這種未能脫離凡俗界限的草藥對他微乎其微。


  而水雲真正穩定住傷勢的原因,是少女讓他有個安全療傷的地方。

  念頭至此,又想到以前虞澤的教誨,水雲生硬道。

  「謝謝。」

  聞言,少女抬頭巧笑嫣然。

  端起木碗遞到水雲身前,又開始咿咿呀呀的比划起來。

  「你意思……還有別的事情……讓我安心待在這裡。」

  水雲磕磕絆絆道。

  說來也巧,一個啞巴,一個沒有感情不會說話。

  而就是這樣兩個人,卻彷佛身具神通般,能幾乎完全理解對方想法。

  時日長久,平淡間處處洋溢溫馨。

  半載光陰匆匆而過,水雲修煉百年,時間對他而言宛若無物。

  可半年間的相處下來,他首次感受到時光流轉的變化。

  傷勢基本痊癒,水雲本應繼續遠遊,可他心下卻不願離開此地。

  每當他產生離去念頭之時,少女的一顰一笑就會不由自主地浮現眼前。

  「就此安心百年,應當也不錯。」

  水雲首次誕生出了屬於自身的念頭。

  不是虞澤,姜軒的刻意囑託,不是師父,宗門的尊尊教誨。

  全然發於本心。

  可世間安有兩得法,更遑論半生坎坷的水雲。

  五年後的一天,少女病倒了。

  啞女並非天生便能以發聲,而是幼時受到身患重病,家遭劫難的雙重打擊下才徹底失去聲音。

  她沒了以往的活潑,面色蒼白病怏怏的躺在榻上,眼底蘊有抹不去的憂愁。

  五年過去,她已不再是少女,歲月將他雕刻的亭亭玉立。

  可同時歲月也帶來了曾掠奪走她聲音的疾病。

  女子癱在榻上,抬手輕撫水雲臉頰,疲憊的眸中滿是溫柔。

  時間的沉澱下,二人已互生情愫。

  水雲眼中沒了時刻的冰冷,像是遇到焰火的堅冰,也在悄然融化。

  「我有辦法救你,一同隨我離開。」

  低聲輕語,似在哀求。

  可女子只是輕輕搖頭,眼中溫柔好似能夠化作話語。

  她一早便知水雲非是凡人,清楚對方是那令無數人聞之色變的妖物。

  這些年因為水雲的原因,本就被村民視為不詳,剋死父母的女子被更加排斥。

  可她並不因此傷心,堅強的面對生活,溫柔的和他一起生活。

  因為愛之一事,又與他人何干。

  「你為何不願和我離開,我們一同尋仙問道,共探長生,生生世世都能在一起。」

  水雲半跪於榻前,他握緊女子冰涼小手,顫抖道。

  女子只是緩慢搖頭,同時探手擦去水雲眼角淚水。

  他哭了,自誕生靈智後不知情緒為何物的他,哭了。

  嘴唇張合,咿呀出聲,幾個音節配合神情匯成一句言語。

  「謝謝你,我一直覺得世界是冷的,直到遇見你。可我依舊還是好累,好累。」

  女子側頭一雙如水眸子對上水雲。

  「我想母親了,也想父親了,能在離開世間之前遇到你真的很好。」

  這樣兩句話顯化於水雲心中,二者心意已完全相通。

  「和我回宗門,一定有辦法的。」

  水雲哽咽,淚水再也止不住流淌而下。

  「不了,當仙人多累啊。」

  女子輕笑,用盡全身力氣將已無多少血色的唇送到水雲嘴邊。

  溫暖與冰涼接觸,亦如同生死之隔。

  用盡氣力做完最後動作,女子已然徹底沒了生機。

  水雲感受著唇邊的冰涼,起身用力保住女子已然冷下的身體,面目呆滯。

  他想起了幾年間和女子的點點滴滴,想起了二者的初次見面。

  眼前畫面不斷閃過,九即仙門眾人的道道身影浮現眼前,想起來宗門內的歡喜憂愁。

  腦中印象再變,他又看到了那條奔涌不息的江河,以及曾經的結拜弟兄們,眾人豪邁的交談亦若就在昨日。

  經歷的一切出現於,心下被壓抑許久,終不得天日的人性徹底爆發。

  水雲眼中最後的淡漠化作冰雪退散,大滴淚水奪眶而出。

  此刻,他有了情緒,有了人性,可卻沒了當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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