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外，有位面容儒雅帶有清秀的少年緩緩走入。
他毫無表情，眼眸仿若死水，給人感覺像是冰冷的石塊。
少年手中提著名全身鮮血的中年修士，在走進洞府後便將那修士隨意丟在地上。
「水雲，不是與你說過嗎，不要和譜牒貿然動手。」
姜軒皺眉起身，連忙來到那修士身旁，為其渡入氣機穩定狀態。
「我留了他一條命。」
水雲道，聲音平淡至極。
見此情形，虞澤無奈開口。
「這仙修做什麼了。」
「下游處有片靈植，被兩隻小妖率先尋得，並在此地誕下後代。」
說著，水雲視線移到那仙修身上。
「這修士不講道理，欲斬殺妖物霸占靈植。」
他語氣中既沒有對小妖的憐憫，也沒有對這修士的不滿，不過客觀敘述而已。
聞言，虞澤嘆息點頭，並未斥責水雲作為。
當年水雲化形時，他還感嘆這小傢伙天賦頗高，可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卻發現水雲根本算不上正常妖族。
水雲沒有正常生靈該有的七情六慾，不明白喜怒哀樂究竟為何物。
單論方才之事，水雲並不是出於心中道德感或正義感對那仙修出手，只是單純認為自家東西別人不可以碰。
這幾年姜軒等人開始整頓午河，也算得上這附近有數的妖族勢力。
水雲常年跟隨幾妖，所以在他眼中整條午河就應當是他們兄弟九人的。
所以對水雲而言，那靈植小妖於宛若家中桌椅，不會任由他人來自家搬走桌椅。
好在水雲雖情感欠缺，但勉強能分辨是非也算懂事。
「老五，勞煩你和二哥走一趟，此事我們占理，不過切記莫要動手將誤會說清楚就好。」
虞澤開口，聞言那鹿角讀書人以及壯漢皆頷首，表示沒有異議。
「老九他沒毛病，把這混帳仙修送回去就得了。」
壯漢冷冷看眼地上依舊處在昏迷中的修士，抬手將其攝入掌中，不屑道。
隨即他又走到水雲身旁，拍了拍少年肩膀。
「今天這事可沒錯，以後見到仙修欺負我們妖族你就往死打，留口氣就行。誰找事二哥護著你。」
水雲機械點頭，於他世界觀中當旁人如此說話時只需頷首。
鹿角讀書人嘆氣出聲，輕輕為水雲撫平被拍皺的衣襟。
「近幾日低調點，風聲不對，恐怕有大事發生。」
說罷，他便與壯漢朝洞府外走去。
「當然，你今日並未做錯，我妖族生來自不是給仙修欺辱的。」
鹿角讀書人的聲音遙遙傳來，二人也消失在洞府外。
當時水雲並不知，這是他同二人的最後一次對話。
「永成仙門近日不斷施壓，想要我等交出午河。」
姜軒沉悶開口。
午河所處地理位置極其優越，上聯廣大疆域，河中靈植妖物無數，沿岸更有大量凡人生活，下游直通北俱水系，四通八達。
「這幾日水位不斷上漲，我懷疑應當是某頭龍屬即將走水，現在正處多事之秋必須得頂住壓力，不然河中大小妖族全都難逃遇難。」
虞澤道，同時招手示意水雲近前來，別呆愣杵在原地。
可就當水雲剛上前一步瞬間，洞府大門轟然炸開。
石屑紛飛，其中隱約還混有血漿碎肉。
在場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水雲本能回頭，眼前出現團染血黑影。下意識伸手接過，仔細看去，其赫然正是方才離開的二哥。
看著這頭顱，他眸子依舊毫無變化，不過水雲心底卻產生出連他自己都不理解的異樣感。
「姜軒，爾等盤踞午河，殘害凡人，為禍一方。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收了你們這幫孽畜。」
一位長眉道人輕聲道，神態高傲，絲毫不將這群山野妖物放在眼中。
「放屁，我等約束大小妖物，更為沿岸凡人管控江流，行雲布雨，如今到了你們嘴裡就是為禍一方？」
姜軒氣急反笑，眸中殺氣肆意。
他看向老道身後一名年輕修士，其手中正有頭奄奄一息的麋鹿。
「走，越遠越好，最好永遠不要再回北俱蘆洲。」
虞澤眯眼打量這群人，於水雲心湖間道。
十數年的相處，虞澤對這位九弟已有些許猜測，正因為這個猜測才不敢讓他繼續留在北俱蘆洲。
水雲一愣，從未見過這種手段。
不過以水雲心智程度，幾位兄長如何說，他便如何做。
他甚至不明白同生共死是個什麼意思，幾位兄長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毫不猶豫，水雲捲起妖風，自洞府後方離去。
為首長眉老道見居然有小妖妄想逃跑，屈指放出一縷仙力，欲將水雲斃命於此。
虞澤自然不會放任對方胡作非為，橫移一步擋住這小手段，同那老道對視。
「午河水位變化一事與我等無關，我懷疑近日會有條蛟龍走水而過，才導致一系列災害出現。」
「走水化龍證就長生，何須來這小小午河，爾等邪魔外道盡會胡言亂語。」
這句話，完全表明了老道以及眾修士態度。
他們並不在乎水位增長會對凡人造成如何影響，他們要的是藉此機會能拿下午河。
「無須多言，爾等也不配聽。」
長眉老道冷哼，話音落下身後十數位仙修齊齊出手，神通法寶狂轟亂炸而下。
抵擋鋪天蓋地的神通術法同時，神識驟然擴散，直到確認水雲已離開洞府才鬆了半口氣。
「應當就是那份血脈，自身又太過孱弱才導致彷佛失了心性。」
轉而想到父親前幾年隨嘴提起的一件事，虞澤眸子變得深沉。
「一定不要再回來……」
神識察覺水雲身形愈發遙遠，虞澤也不再隱藏修為，天仙氣息顯露而出。
隨手擊散幾道神通，同時和姜軒心湖傳聲道。
「此地我一人足矣，你且去護住八弟等人。」
姜軒也不是囉嗦之人，拳罡震退一件飛至身前的法器，沉聲開口。
「小心，這群人就是為我等而來。」
「我自有分寸。」
聞言姜軒也不再多說，拳罡繚繞於身如把重錘，朝那群仙修猛衝而去。
九人間也就他以及另外兩妖大概知曉虞澤底細，所以即便如今身處這般境地，姜軒也對虞澤十分信任。
不止那大到可怕的來頭，還有百年間的兄弟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