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歇,晚霞掩映,又是一天而過。
玄上府,後覓庭院。
子履立於窗邊,眸中倒影著西方天際的大片絢爛。
他甚至都不被允許返回自己的府邸,只得暫居在玄上府。
房門被輕輕叩響,這幾聲好似敲在子履心頭,深呼吸連忙收斂情緒。
「進。」
門扉被推開,黛眉身影浮現。
而其外,四名身披全甲,手握長戈計程車卒嚴肅矗立。
其中一名士卒手邊擺放有隻被完全拆解的食盒,正在仔仔細細檢查其內可有異樣。
「好了嗎,入夜天冷,我今日親手為主少做了幾道菜,莫要讓飯菜涼了。」
黛眉開口,語氣中帶有不悅。
「好了,好了。」
那士卒接連作聲,並快速將食盒重新組裝好。
「你們還需要再看看嗎。」
並未直接去拿食盒,黛眉扭頭看向另一名士卒。
「規矩不能壞,你再看看吧。」
「不用了,黛小姐,請進吧。」
那士卒趕忙開口,並讓開位置。
見此一幕,黛眉輕輕頷首提起食盒,隨著門扉被關閉跨步而入。
「你來了。」
「來了。」
子履離開窗邊,走到桌旁為黛眉拉出張座椅。
「今日我無事在街上遇到有賣峰魚的,覺得還蠻新鮮就做給你來吃了。」
黛眉笑靨如花,用手腕撐著腦袋笑望子履。
他二人自小青梅竹馬,又言語相投,家中見此便早早安排了親事。
若不是子履前些年外出週遊九州,已然結為了夫妻。
「那我可要好好嘗嘗了。」
聞聽此言,子履面上也浮現笑意,開始和黛眉一同拆解食盒。
六盤精緻菜餚被整齊擺放於桌上,香味混合湧入鼻腔。
「明日可還有什麼想吃的,若我不會做,就讓府上的大師傅來做。」
為子履擺放好碗筷,黛眉歪著腦袋思考道。
「你呀。」
子履無奈開口,屈指輕彈少女腦門。
「你喜歡吃什麼,我就喜歡吃什麼,或者明日想到我再告訴你。」
「好吧,好吧。」
黛眉一把抓住子履抽回去的手指,面上還做了鬼臉。
「那你也快些吃吧,照顧好自己,我先走了。」
說罷,黛眉便起身,朝門外走去。
非是她不願和子履一同用餐,而是晨汝規定非他在場,所有人不能和子履獨處超過半刻鐘。
子履還想起身送送,卻又被黛眉制止。
「莫要讓菜真涼了,你先吃吧。」
言語間,已然是走到門邊。
前後總共沒有多長時間,送完晚餐後黛眉便離開了玄上府。
待屋外聲音徹底平息,子履面上笑意蕩然無存。
凝望著桌上那碟峰魚,眸子輕輕眯起。
舉起筷子刨開魚腹,很快其內便露出張被摺疊起來的極細布帛。
他同黛眉的對話並非簡單意義上的打情罵俏,而是二人自小養就的默契。
一來是為了規避晨汝的監視,防止言語有失。
二來這些對話暗藏了不少內容,都蘊含有言下之意。
「你來了」表示對於玄侯軟禁子履的意圖已經出現了些許眉目。
「街上遇到賣魚」說明前線戰事出現變故,是目前收集到了最新訊息。
「明日可還有什麼想吃的」便是詢問子履可還有什麼需要的訊息,她會盡力去收集。
用筷子將魚腹中的布帛夾出,子履也不顧表面油膩,快速將其展開開始閱讀。
晨汝會時刻監視屋內對話,畢竟子履是玄侯嫡長子,一點隱私空間都沒有是不可能的。晨汝也不會喪心病狂到隨時隨地監視子履動向。
所以在外界嚴密的監視,他便是透過這種方式了解各類事情。
可看到布帛書寫內容第一眼,子履瞳孔猛地顫動。
「今日卯時末,前線貳區戰場出現血王修士,對方以神通徹底毀滅貳區,不留任何活口。」
「這……」
嘴唇輕顫,子履極力抑制住自己發出聲音,繼續朝下看去。
後續大致記載了血王叛軍的進攻動向,以及各戰區今日戰況如何。
而這些盡皆匯聚成一個詞——死傷慘重。
今日午時左右,前線戰事已趨於停止,而就短短不到半日的功夫,玄部族,雷部族,血王叛軍三方死傷士卒相加已近千萬。
結果便是肆區,玖區城牆被破,玄部族一戰之後已是傷筋動骨。
「不對啊,哪有這麼打仗的。」
子履眉頭皺起,看到後續內容不由在心間疑惑道。
他明白這一仗不容易,即使有雷部族援軍也岌岌可危。
可如今血王叛軍的一系列動向根本都不符合常理。
「血王叛軍在破肆區,玖區後,並未深入太青山脈,也未將軍隊調動到壹區,叄區,而是指揮剩餘所有士卒圍困其餘四處未起戰事的戰區,已然對峙了一整日。」
「這算哪門子戰爭???」
子履越看越覺得莫名其妙,甚至懷疑黛眉是否被人給騙了。
「血王有同時進攻八處戰區的底氣,可打四圍四,之後即便破城還繼續圍四,他們究竟是為什麼。」
眉頭扭成一團,子履壓下念頭不敢再去多想。
時間不容耽誤,之後有的是時間去思考,先將後邊布帛記錄之事看完再說。
將第一張記載有關前線戰事的布帛暫時放於桌上,子履將視線投到第二張。
可僅一眼,他瞳孔便收縮成針,甚至比方才反應還要劇烈。
……
玄都主街,黛眉以及四名侍衛走在其中。
一行人速度並不算快,黛眉小腦袋不斷旋轉,視線在周遭來去匆匆的行人停留又移開,不亦樂乎。
無他,子履就是如此,所以她也如此。
天邊夕陽漸低,那抹殘缺皎月也若隱若現。
就這般走走停停,黛眉也回到了府上。
父親兄長都隨玄侯上了前線,如今偌大府邸只留娘親,幾名姨娘,以及弟弟妹妹們。
同娘親請安後,她便回了閨房。
門扉閉合剎那,黛眉面上笑意潮水般退去,點點哀傷浮現。
送給子履的信她自然也看過,前線訊息她也多少清楚。
白日的笑只是不想讓子履生出太多壓力,如今重回獨自一人,年芳初至二十餘四女孩便再難以抑制心下情緒。
默默走到鏡前,看著其內那張面龐,眼神空洞。
她不明白為何理念中那和藹,大氣的玄侯為何會變成那般模樣。
那訊息來源自子履的心腹,並且經過三番認證不可能作假,可玄侯又怎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