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祭賽國當和尚?」
金翅大鵬盯著寧安,懷疑自己聽錯了。
寧安找到他時,金翅大鵬正在山中煉製陰陽二氣瓶。
聽說寧安準備離開獅駝嶺附近,前往東方人族國度,他本以為寧安只是想出去遊歷。
沒想到寧安不但要進入人間,還準備傳法、救民,爭取成為一國國師。
「不是當和尚。」
寧安糾正道:
「我是和尚。」
金翅大鵬冷冷看著他。
「你是一隻青翎鵬雕。」
「即便剃了頭、穿上袈裟,體內流的也還是鵬族之血。」
「人族若知道你的本體,只會把你當成妖怪。」
寧安對此早有準備。
「人族中確實有人畏懼妖怪,但也有人只看我做了什麼。」
「我若救他們性命,他們自然會相信我。」
金翅大鵬不屑道:
「人心貪婪,忘恩負義。」
「今日受你恩惠,稱你一聲聖僧。明日得知你是妖,便可能求仙佛將你鎮壓。」
「你修行時間尚短,根本不懂人心。」
寧安沒有爭辯人族到底是善是惡。
人族中有好人,也有惡人。
妖族同樣如此。
將任何一個種族簡單歸為善或惡,本就是錯誤。
「族兄,我前往人間,並不是因為我相信所有人都是好人。」
「我只是需要走自己的路。」
「留在這裡,有你庇護,我確實可以平安修煉。」
「可無論修煉多少年,我都只是一隻血脈稀薄的青翎鵬雕。」
寧安抬手喚出紫金缽投影。
佛光在缽盂表面流動。
「法海傳承需要降妖、傳法、救人,才能繼續提升。」
「只有進入人間,我才有機會獲得羅漢金身、大威天龍和真正的紫金缽。」
「而這些力量,也能幫助我的鵬族血脈返祖。」
金翅大鵬看了一眼紫金缽。
他早已發現,寧安得到的佛門傳承與靈山不同。
那些神通似乎憑空出現,連他都看不出來源。
「你想提升實力,為兄可以理解。」
「但你可知道法海二字意味著什麼?」
金翅大鵬語氣冷了下來。
「佛門高僧以降妖除魔為己任。」
「你若真想成為法海,今後遇到妖族,是不是也要將它們收入缽中?」
「甚至有一天,你修成羅漢,靈山讓你來降我,你也會照做?」
寧安知道,金翅大鵬真正擔心的並不是祭賽國。
他擔心寧安修佛修到最後,會徹底站在妖族的對立面。
畢竟佛門口中的降妖除魔,往往不分善惡。
妖怪只要不受管束,便可能成為被降伏的物件。
寧安將紫金缽收回。
「族兄,修法海之道,不代表我要照搬他的每一個選擇。」
「我修的是他的神通、佛法和金身。」
「至於該降誰,我自己判斷。」
金翅大鵬問道:
「如何判斷?」
寧安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殺害無辜者,當降。」
「以活人為食者,當降。」
「仗著修為欺壓弱小者,當降。」
「無論對方是妖、是人、是仙,還是佛,只要行惡,便在我所降之列。」
金翅大鵬笑了一聲。
「說得輕巧。」
「若吃人便算惡妖,那天下妖族有幾個乾淨?」
「便是為兄,也曾吞過不少人。」
寧安沉默片刻。
金翅大鵬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善妖。
未來獅駝國數萬百姓被吃,與他脫不開關係。
寧安不能因為雙方是親族,便假裝那些事情沒有發生。
「族兄現在所做之事,我沒有資格追究。」
「但從今日開始,我會勸你不要再隨意吃人。」
金翅大鵬的眼神瞬間變得危險。
周圍妖氣隨之壓下。
寧安感覺胸口像是壓了一座山,卻沒有後退。
「你在教訓我?」
「不是教訓,是勸告。」
寧安平靜說道:
「人族吃飛禽走獸,妖族吞食人類。從彼此立場來看,都有自己的理由。」
「可你我已經擁有靈智,修為遠勝普通生靈,早已不需要靠吃人活下去。」
「為了口腹之慾屠戮百姓,與弱肉強食並非一回事。」
金翅大鵬盯著寧安,許久沒有說話。
「若我不聽呢?」
「那便等我有能力攔住族兄的那一天,再親自攔你。」
寧安的語氣依舊平靜。
他知道自己現在根本不是金翅大鵬的對手。
對方只需要抬抬手,便能將他鎮壓。
但有些話必須說清楚。
若寧安只是想利用金翅大鵬的庇護,等獲得足夠力量後便獨自離開,他根本不必冒險說這些。
可他確實想改變金翅大鵬原本的結局。
想讓對方擺脫西遊棋子的身份,首先便不能再走屠戮獅駝國的老路。
否則就算沒有唐僧師徒,天庭和靈山也有足夠理由出手。
金翅大鵬身上的妖氣忽然散去。
「有膽子。」
「你還沒學會飛,便想著阻攔為兄了。」
他沒有動怒,反而有些欣賞。
妖族信奉強者。
寧安若因為畏懼他的力量,連心中真正的想法都不敢說,才會讓他失望。
「不過,為兄再問你一遍。」
「你成為法海之後,究竟降不降妖?」
寧安雙手合十,第一次以法海的身份認真回答:
「貧僧所降者,是惡,不是妖。」
「妖身不是罪過,害人才是罪過。」
「善妖可修正法,惡人同樣要受懲戒。」
「若有仙佛以正道之名殘害眾生,貧僧的紫金缽,也未必不能收仙降佛。」
話音落下,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宿主明確自身法海之道。】
【你沒有盲目照搬扮演人物,而是結合自身經歷,對降妖之道作出新的解釋。】
【扮演進度提升1.8%。】
【當前扮演進度:22.32%。】
【鎮心梵音獲得強化。】
寧安心中一動。
看來扮演法海並不意味著完全複製法海。
只要他的行為符合降惡護生的核心,走出自己的道路,同樣能夠增加扮演度。
甚至,這種擁有自身理解的扮演,提升幅度更大。
金翅大鵬並不知道系統的變化。
他只覺得寧安說完那番話後,身上的佛光似乎更加凝實。
那種佛光沒有壓制寧安的妖氣。
反而與鵬族氣息融合得更加自然。
「降惡不降妖……」
金翅大鵬重複了一遍。
「靈山那些禿驢聽見這句話,恐怕不會高興。」
「他們是否高興,與我無關。」
寧安說道:
「我修的是自己的法海之道,不是替靈山降妖。」
金翅大鵬忽然大笑起來。
「好!」
「那你便去人間試試。」
「看看那些凡人,是跪下稱你為聖僧,還是發現你是鵬妖后,將你綁起來焚燒。」
金翅大鵬抬手拔下三根金色羽毛。
每一根羽毛上,都帶著遠超寧安的強橫妖力。
「先前給你的本命金羽只能使用一次。」
「這三根鵬羽不含本命精血,卻可以替你擋下三次攻擊,也能用來傳訊。」
「若真遇到解決不了的敵人,便毀掉其中一根。」
「為兄若在西牛賀洲,自會趕去救你。」
寧安沒有推辭。
他現在實力尚弱,祭賽國附近又有九頭蟲、萬聖龍王等妖怪,多一張底牌,便多一分安全。
「多謝族兄。」
金翅大鵬將三根鵬羽交給寧安。
「為兄可以允許你修佛,也可以看著你去人間胡鬧。」
「但你別忘了自己的鵬族身份。」
「若有一日,你真的變成靈山手中的刀,我會親手廢掉你一身修為。」
寧安收起金羽。
「不會有那一天。」
「將來真正需要擔心的,或許是靈山。」
金翅大鵬挑了挑眉。
寧安繼續說道:
「族兄不相信妖族可以修佛,我便做第一個給你看。」
「等我走出一條屬於妖族的佛道,你也不必再受靈山名分束縛。」
「到那時,我再來邀請族兄。」
「邀請我做什麼?」
「做我佛門的第一尊鵬族護法。」
金翅大鵬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滾。」
寧安轉身便走。
身後卻再次傳來金翅大鵬的聲音。
「你若真能做到,讓為兄低頭聽你講一次經,也未嘗不可。」
寧安腳步微停,沒有回頭。
「那便說定了。」
他走出山洞,望向東方。
祭賽國是他的第一站。
也是他以法海之名,真正踏入西遊世界的開始。
寧安催動剛剛入門的《扶搖九天法》。
青色風流在他背後匯聚,化作一對鵬翼虛影。
下一刻,他沖天而起,朝東方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