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賽國王趕到枯泉縣時,第一條水渠已經挖出三里。
數千名百姓沿著乾涸河道忙碌,青壯揮動鐵鍬,老人負責運土,婦人則在官差設下的粥棚前領取糧食。
新湧出的河水雖然不深,卻已經漫過腳面,順著舊河道緩緩流向農田。
國王站在車駕上,看了許久都沒有說話。
他一路經過六座村莊。
路邊百姓不再跪求朝廷賜水,也沒有圍著車駕哭訴,而是在討論哪一段水渠先修、哪一處蓄水池能救更多田地。
這種景象,他已經半年沒有見過了。
路旁,一名老婦人正用陶罐接水。她認出國王的車駕,想要下跪,卻因腿腳無力險些摔倒。國王下意識伸手扶住她。
老婦人沒有喊萬歲,只問了一句:
「陛下,這水以後還會斷嗎?」
國王張了張嘴,卻沒能給出回答。
他第一次發現,百姓真正想要的不是朝廷許諾,也不是金光寺的佛光,只是一口明日還能喝到的水。
「陛下,法海聖僧就在前面。」
禮部侍郎陸衡低聲提醒。
國王這才回過神,立刻走下車駕。
他本想命人鋪設儀仗,卻見寧安正站在河邊,與幾名老農檢視水流,便揮手讓宮人全部停下。
寧安看到祭賽國王,只是雙手合十。
「貧僧法海,見過陛下。」
「聖僧不必多禮。」
國王快步上前。
「寡人來之前還以為,陸衡奏報中多有誇大。如今親眼看見,才知他寫得太少了。」
「聖僧救下金光寺僧人,扶正佛塔,又讓枯泉縣暗河出水,寡人代祭賽國百姓謝過聖僧。」
說罷,祭賽國王竟要躬身行禮。
寧安抬手以佛光托住他的身體。
「陛下是一國之君,可以謝貧僧,卻不必在百姓面前折損威嚴。」
國王沒有繼續堅持。
他轉頭看向河道,神情卻並未輕鬆。
「這條河,能救整個西境嗎?」
「不能。」
寧安回答得十分直接。
「枯泉條河,能救整個西境嗎?」
「不能。」
寧安回答得十分直接。
「枯泉縣水脈恢復,只能救附近數縣。祭賽國西境旱災嚴重,還需再疏通兩條暗河,開四十餘口深井,修建主渠與蓄水池。」
「此事需要官府出錢、糧、木料和人手。」
國王立即說道:
「只要能救民,國庫中的錢糧任由聖僧調動。」
一旁隨行的戶部官員臉色微變。
「陛下,國庫並不充裕。」
「今年旱災,賦稅已減。周邊各國又停止進貢,若再大規模開倉……」
國王冷冷看向他。
「不拿糧食救人,難道留著給寡人陪葬?」
戶部官員立刻跪下,不敢再說。
寧安看了國王一眼。
這位祭賽國王並非昏君。
他依賴金光寺佛寶維持萬邦來朝,卻也確實在意百姓死活。只是朝廷以前找不到水脈,賑災錢糧又層層損耗,才讓局勢惡化。
國王低聲問縣令:
「旱災以來,縣中死了多少人?」
縣令不敢抬頭。
「登記在冊的三百二十七人。還有些逃荒途中死的,臣……沒有數清。」
國王握緊袖中的手,半晌才鬆開。
「今日起,修渠所需糧食先從王室內庫出。若還不夠,寡人的宴席和宮中用度一併停了。」
「國庫無需承擔全部開支。」
寧安說道:
「朝廷可先開倉,以工代賑。參與挖渠、打井的百姓按日領糧,不必再額外徵發民夫。」
「王城富戶和糧商若願捐糧,可減免部分商稅。」
「各寺廟也應拿出香火錢救災,而不是只讓百姓燒香求雨。」
隨行官員面面相覷。
明空主持卻第一個站出來。
「金光寺願拿出七成存糧和半數香火錢。」
「寺中僧人也可前往各縣協助修渠。」
國王眼中多了幾分希望。
「聖僧若能主持此事,寡人願授你欽差之權,西境官員皆聽調遣。」
寧安搖頭。
「貧僧不要欽差之權。」
「那聖僧想要什麼?」
國王問出這句話時,周圍官員全部安靜下來。
他們都清楚,世上沒有隻施恩、不求回報之人。
金銀、寺廟、田地,甚至高官厚祿,只要寧安開口,國王大概都會答應。
寧安卻看向王城方向。
在望氣術下,祭賽國國運所化的金色佛塔仍在不斷開裂。
枯泉縣出水,只修復了最底層的一小部分。
「陛下,祭賽國的危機不只是一場旱災。」
「金光寺舍利佛光衰弱,周邊國家停止進貢,西境水脈又被人暗中截斷。」
國王臉色一變。
「暗中截斷?」
「此次旱災不是天災?」
「既有天災,也有人為。」
寧安說道:
「貧僧在佛塔地基與地下暗河中,都發現了相同的水族妖氣。」
「幕後之人尚未真正動手,只是在試探祭賽國。」
「一旦他認定祭賽國無人能夠阻攔,下一步便會奪取金光寺舍利。」
國王呼吸一滯。
舍利不僅是佛寶,更是祭賽國立國根基。
周邊各國願意進貢,正是因為塔頂佛光被視為佛祖庇護。
若舍利被奪,萬邦來朝會立刻變成笑話。
「請聖僧救我祭賽國!」
國王再次行禮。
這一次,他的聲音中已經沒有君王的架子。
「寡人不是捨不得那些貢品,也不是只怕丟掉王位。」
「西境旱災半年,寡人每日都收到死人奏報。」
「再這樣下去,祭賽國百姓不是餓死,就是逃去他國。」
「聖僧若真能保住水脈與佛寶,寡人願答應你任何條件。」
寧安等的便是這句話。
他想借國運修煉,就必須得到君王正式冊封。
普通官職只能呼叫朝廷人手,無法與一國氣運相連。
唯有護國國師,才符合《護國天龍篇》的要求。
寧安雙手合十,平靜開口:
「貧僧可以疏通水脈,保住佛塔,也可替祭賽國鎮守舍利。」
「但貧僧有三個條件。」
「聖僧請講。」
「第一,冊封貧僧為祭賽國護國國師。」
周圍官員頓時出現騷動。
祭賽國從未設過國師。
一旦冊封,寧安的地位將超過金光寺主持,甚至能夠直接參與朝政。
寧安沒有理會眾人,繼續說道:
「第二,設立國師府,專門負責賑災、水利、寺廟與妖邪之事。官府不得借佛法之名強征百姓錢糧。」
「第三,貧僧不受祭賽國官員節制,也不會替陛下爭權奪利。貧僧只護國、救民、鎮惡。」
一名老臣忍不住站出來。
「陛下,國師之位權重,豈能輕授一名來歷不明的僧人?」
「今日他要國師,明日若要更多,又該如何?」
寧安看向老臣。
「貧僧不會向陛下索要更多。」
「國師之位對貧僧而言,不是富貴,而是責任。」
「祭賽國若奉貧僧為國師,百姓有災,貧僧便要救;妖邪來犯,貧僧便要擋。」
「若貧僧只拿供奉、不護蒼生,陛下可當眾廢除國師之位。」
老臣一時無言。
國王卻沒有立即答應。
他走到河邊,看著正在挖渠的百姓。
一名瘦小男孩捧著半碗稀粥跑過來,小心翼翼地遞給寧安。
「聖僧,這是我娘讓我送來的。」
「她說家裡沒別的東西,只能請你喝口粥。」
寧安接過碗,沒有嫌棄粥中混著泥沙,當著眾人的面喝了一口。
男孩這才笑著跑回人群。
國王看著這一幕,沉默許久。
「寡人明白了。」
他轉過身,面對眾臣與百姓,高聲說道:
「法海聖僧救佛塔、通水脈,不圖金銀,只求護國救民。」
「待西境主河徹底出水,寡人便在金光寺設壇,冊封法海聖僧為祭賽國護國國師!」
系統提示同時在寧安腦海中響起。
【祭賽國君王已作出冊封承諾。】
【宿主與祭賽國國運建立初步聯絡。】
【國師之路進入第二階段。】
寧安抬頭望向西方。
在那裡,第二條暗河正被一股更強的妖氣堵住。
想讓國王兌現承諾,他還需要完成最後一件事。
讓西境主河,重新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