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青在金光寺養了三日傷,才壓住體內紊亂的五行之氣。
寧安沒有限制她離開,也沒有派人看守。
第三日傍晚,孔青看著明空主持送來的齋飯,忍不住問道:
「你們就不怕我傷好以後,再對國師出手?」
明空主持搖了搖頭。
「國師說,你若還想動手,鎖著也沒用。」
「況且國師救了你一次。你若連這份恩情都不認,那便不是妖身的問題,是心壞了。」
孔青沉默片刻,將齋飯吃了個乾淨。
她本來只是想試試寧安的血脈,如今卻越發看不懂這隻鵬鳥。
寧安能破開孔雀吞噬小界,說明羅漢金身已有根基。可他破界後不奪血脈,反而替她療傷。
那股佛光也沒有壓制孔雀妖力,只是分開紊亂的五行之氣,讓她重新掌控血脈。
夜色漸深。
孔青眉心的五色印記忽然亮起。
她臉色一變,立刻起身走到院中。
五色佛光從天而降,沒有驚動寺中百姓,只在她面前凝成一道女子虛影。
女子頭戴寶冠,身披孔雀羽衣,身後佛輪之中,隱約浮現一隻遮天孔雀。
孔青連忙跪下。
「拜見佛母。」
來者正是孔雀大明王菩薩。
她沒有看孔青,而是望向金光寺塔頂。
「能破你腹中小界,又願意替你療傷。」
「這隻鵬鳥,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孔青低聲道:
「是晚輩魯莽,請佛母責罰。」
「你確實魯莽。」
孔雀大明王說道:
「但這次受傷,並非全無收穫。」
「他破開小界時,你可看清他的法相?」
「看清了。」
孔青回答:
「一尊羅漢虛影,一隻青金鵬鳥。」
「佛力和妖力並未衝突,反而像是同出一源。」
孔雀大明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佛妖同源,看似簡單,真正做到卻極難。
靈山可以給妖族果位,也能封妖為護法,但得到果位後,往往要以佛法壓住本性,遵守靈山戒律。
寧安卻不同。他的佛力越強,鵬族血脈也越強,修羅漢金身的同時,還能推動血脈返祖。
「法海……」
孔雀大明王念出這個名字。
「世間從未有過這樣一位高僧。」
「他背後的傳承,連我也看不透。」
孔青抬起頭。
「佛母懷疑他並非此界之人?」
孔雀大明王沒有回答。
她抬起右手,一道五色佛光穿過金光寺,落向塔頂。
寧安正在檢視祭賽國水利圖,忽然察覺周圍空間被五色佛光封住。
他放下圖紙。
「孔雀大明王既然來了,何不現身?」
五色佛光輕輕震動。
孔雀大明王的虛影出現在塔內。
她打量寧安許久,第一句話便問:
「你救孔青,是為了結交我?」
「不是。」
寧安回答得很快。
「那你為何不殺她?」
「她只是想試探貧僧,並未傷害無辜。」
「況且她已經受到反噬,繼續殺她,沒有意義。」
孔雀大明王問道:
「你是一隻鵬妖,卻處處以僧人自居。」
「究竟想做妖王,還是想成佛?」
寧安看向她。
「這兩者衝突嗎?」
「靈山的佛,不會允許你保留妖王之心。」
「那貧僧便不做靈山規定的佛。」
塔內瞬間安靜。
孔雀大明王身後的佛輪微微轉動。
她在靈山地位特殊,就連如來也要尊她一聲佛母。
可從未有人在她面前如此直接地說,不願做靈山規定的佛。
「你可知道,這句話傳到靈山,會招來什麼?」
「貧僧沒有反對靈山。」
寧安說道:
「只是佛法不該只有一種解釋。」
「人能修佛,妖為何不能?」
「妖若向善,便要先廢去妖身、斬斷血脈,才配得到果位,這算什麼眾生平等?」
孔雀大明王盯著他。
這句話同樣問到了她身上。
她以孔雀之身成就大明王果位,卻始終是靈山最特殊的存在。
真正被允許保留妖身、血脈與獨立地位的妖族,整個靈山也沒有幾個。
「你想為天下妖族開一條佛路?」
「貧僧現在還沒有那麼大本事。」
寧安坦然說道:
「我只是先走自己的路。」
「若有妖願意向善,我不會因為它生著鱗甲、羽毛,便將它擋在門外。」
「若有人披著袈裟作惡,貧僧也不會因為他是佛門弟子,便放下紫金缽。」
孔雀大明王沒有反駁。
片刻後,她抬手點出一道五色光芒。
寧安沒有躲避。
光芒落在他眉心,只停留一瞬便自行消散。
孔雀大明王本想探查他的血脈源頭,卻只看見一片青金色佛光。
佛光深處,一道模糊身影手持禪杖,背後似有天龍與鵬鳥同時盤旋。
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只聽見一聲低沉佛號。
「大威天龍,世尊地藏……」
五色佛光轟然破碎。
孔雀大明王的虛影也晃動了一下。
寧安問道:
「佛母看到了什麼?」
「一個不該出現在此界的人。」
她沒有繼續探查。
「你的路,我暫時不管。」
「但你身上有金翅大鵬一族的氣息,又捲入西遊劫數,靈山不會一直旁觀。」
「如來已經在看你了。」
話音落下,五色虛影消散。
與此同時,大雷音寺內,如來緩緩睜開雙眼。
方才孔雀大明王探查寧安時,他也借那縷佛光推算命數。
可寧安的過去一片空白,未來又被西遊劫氣遮掩,只能看見祭賽國上空,一尊羅漢與一隻鵬鳥的影子正在重合。
文殊菩薩問道:
「世尊,可要將寧安召來靈山?」
如來沉默片刻。
「不可。」
「此鵬羽翼未成,強召只會驚動金翅大鵬雕。」
「況且他雖自立佛法,卻仍在救民護國,未曾壞我佛門氣運。」
觀音問道:
「若他繼續傳那部《法海濟世經》呢?」
如來望向祭賽國方向。
「讓他傳。」
「他所得願力越多,與人間因果便越深。」
「待西遊開啟,這些因果自會將他拖入劫中。」
文殊低聲道:
「可若他借人間國運,自證果位呢?」
大殿中安靜下來。
如來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許久,他才說道:
「那便看看,他最終證的是靈山羅漢。」
「還是一尊不受靈山冊封的妖鵬羅漢。」
祭賽國,金光寺塔頂。
寧安重新拿起水利圖。
系統提示也在此刻響起。
【孔雀大明王已注意到宿主。】
【靈山對宿主的關注程度提升。】
【法海扮演進度提升0.8%。】
【觸發隱藏方向:自證佛果。】
寧安看著最後一行提示,沉默片刻。
靈山想讓他進入西遊劫數。
孔雀大明王想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而他真正要做的,從來不是得到誰的認可。
幾日之後,祭賽國將舉行國師加冕大典。
屆時,《法海濟世經》也會正式傳遍全國。
寧安收起水利圖,看向塔外萬家燈火。
「貧僧的果位。」
「自然由貧僧自己來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