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青離開金光寺後的第七日,祭賽國王再次下詔。
此前在金光寺授予寧安國師金印,只是旱災未平時的臨時冊封。
如今西境暗河恢復,六縣水渠陸續貫通,朝廷決定在王城舉行正式加冕大典,昭告全國。
大典尚未開始,王宮便送來一份禮單。
黃金萬兩,良田千畝,王城府邸一座。
另有工匠三千人,準備在金光寺旁修建國師殿,為寧安鑄造一尊六丈金身。
明空主持看完禮單,激動得雙手發抖。
「國師,這可是祭賽國從未有過的恩典。」
「六丈金身一旦建成,各地百姓都會前來供奉。」
寧安卻只問了一句:
「修殿和鑄像要花多少錢?」
「戶部估算,約需二十萬兩白銀。」
「退回去。」
明空主持愣住了。
「全退?」
「黃金、良田和府邸可以留下,交給國師府賑災、修渠。」
寧安放下禮單。
「國師殿不修,金身也不鑄。」
「西境還有百姓住著漏雨的土屋,朝廷卻拿二十萬兩給貧僧鑄像。像是金的,人卻在挨餓,這種供奉有什麼用?」
明空主持張了張嘴,最後低頭應下。
訊息傳入王宮,祭賽國王沉默片刻,親手將「鑄造國師金身」一項從大典詔書中划去。
第二日,王城萬人空巷。
從宮門到金光寺,沿途站滿百姓。
寧安沒有乘坐國師車駕,而是步行前往祭壇。
道路兩旁不斷有人送來供品。
有商人捧著金銀,也有百姓拎著雞蛋、糧食和曬乾的野菜。
寧安只收下百姓親手做的食物,金銀全部讓國師府登記。
「這些錢不進金光寺香火箱。」
「拿去給各縣修井、買糧。」
一名富商忍不住問道:
「國師,我們捐錢是為家人求福。若不供奉佛祖和國師,福從哪裡來?」
寧安停下腳步。
「你捐的糧救活一個孩子,便是福。」
「你修的井讓一村百姓有水喝,也是福。」
「把錢堆在佛像前,佛像不會餓;把糧送給災民,災民會活。」
富商怔了片刻,重新跪下行禮。
「草民明白了。」
寧安繼續向前。
沿途百姓聽見這番話,議論聲逐漸傳開。
有人第一次知道,原來不燒香、不捐金身,也能積德行善。
祭壇設在金光寺佛塔之前。
國王率領文武百官等候已久。
寧安登上高台後,禮部官員展開詔書。
「法海禪師護佛寶、通水脈、救災民、降水妖,功在社稷。」
「今日加封祭賽國護國國師、金光寺大法師、法海禪師。」
「全國寺院皆可供奉國師法像,傳國師經義。」
詔書念完,兩名內侍抬來一件金絲袈裟。
袈裟上繡著祭賽國山川水脈,中間盤繞一條護國金龍。
國王親自替寧安披上袈裟。
國運隨之降臨。
祭賽國上空,原本布滿裂紋的金色佛塔再次凝實。
淡金龍影自國運中飛出,盤旋在寧安身後。
風雷金雕血脈受到牽引,雙翼虛影一閃而過。
龍影與鵬影同時出現,祭壇下方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待寧安講經。
明空主持已經準備好《妙法蓮華經》,卻見寧安從袖中取出了一疊普通紙冊。
紙冊封面上只有五個字。
《法海濟世經》。
「今日貧僧不講來世,也不講如何成佛。」
「只講祭賽國百姓明日該怎麼活。」
寧安翻開經冊。
第一篇,講水。
各縣如何尋找水脈,如何開井、修渠、建蓄水池。每年雨季前,官府必須檢查河堤,不得等水災來了才臨時徵召百姓。
第二篇,講糧。
官倉必須留足三年災糧。災年開倉,不得以陳糧換新糧,更不得借賑災抬高糧價。
第三篇,講寺。
寺廟受百姓供奉,災年便應開設粥棚、收留孤兒。僧人不能只會誦經,也要會治病、識字、記帳和修渠。
第四篇,講官。
官員若借佛法強征香火、侵吞賑災糧,罪加一等。國師府可直接查辦,不必先經地方官署。
台下百官聽到這裡,神色各異。
百姓卻聽得格外認真。
這些內容不像經文,更像一份與每個人生活有關的規矩。
寧安合上經冊。
「《濟世經》不收入藏經閣。」
「朝廷印製十萬冊,送往各縣、各村和祭賽國所有寺廟。」
「識字者可以看,不識字者便由縣衙和僧人每月公開講解。」
國王立刻問道:
「國師,此經可需要百姓出錢購買?」
「不需要。」
寧安說道:
「印書的錢,從貧僧退回的金身費用中出。」
「另外,每座寺廟門前都要張貼一份。有人撕毀,就再貼一份。」
祭壇下傳來笑聲。
一名老臣卻皺眉站出。
「國師,經書歷來講因果輪迴、清淨修行。」
「你這《濟世經》多是水利、糧政與官府規矩,如何能稱佛經?」
寧安看向他。
「河堤決口時,講輪迴也堵不住洪水。」
「佛法若只能讓受苦的人忍耐,卻不能讓作惡者收手,那貧僧寧願重新寫一部。」
老臣臉色微變。
寧安繼續說道:
「貧僧的經,先救今生,再談來世。」
「先讓人活著,再勸人向善。」
祭壇下沉默片刻,隨後響起一陣掌聲。
最先鼓掌的不是官員,而是從枯泉縣趕來的那名老農。
很快,更多百姓跟著拍響雙手。
願力從王城各處升起,化作無數白色光點,融入寧安身後的護國龍影。
系統提示隨之出現。
【《法海濟世經》正式傳入祭賽國。】
【宿主所行之道獲得大量百姓認可。】
【法海扮演進度提升2.4%。】
【願力轉化效率提升。】
【《國運煉鵬篇》進入穩定修煉階段。】
寧安看向祭壇下方。
那裡沒有人高喊萬歲,也沒有人把他當成遙不可及的神佛。
百姓只是在傳閱剛剛印出的第一批《濟世經》。
有人指著修井圖樣,討論自己村子該在什麼地方開井。
有人翻到賑糧一篇,準備回去盯著縣衙的糧倉。
這正是寧安想要的結果。
經書不該只被供在高處。
它得落到人手裡,真正解決問題。
大典結束時,國王低聲問道:
「國師,你不要金身,不要百姓供奉,日後靠什麼讓他們記住你?」
寧安望向正在領取經書的人群。
「他們不必記住貧僧。」
「只要記住水渠要修、災糧不能貪、餓肚子時可以找國師府,便夠了。」
就在此時,金光寺塔頂的舍利忽然輕輕震動。
一道陌生佛念從西方落下,停在寧安身上。
那道佛念只停留一瞬,便悄然退去。
寧安抬頭望向靈山方向。
他知道,自己傳下的《法海濟世經》,已經引起了真正佛門大能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