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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寧安:我問你們,災糧去哪了?!

2026-10-08 19:01:24 作者: 不許放香菜

  《法海濟世經》傳遍祭賽國後的第五日,寧安第一次正式參加早朝。

  他還未走進大殿,殿內已經議論開了。

  有人認可他通水救民,也有人擔心國師府權力太大。

  尤其《濟世經》中那句「借佛斂財、侵吞賑糧者,國師府可直接查辦」,讓不少官員心中不安。

  一名御史壓低聲音。

  「法海禪師降妖有本事,可治國不是降妖。讓一名僧人插手錢糧和官員考核,未免越界。」

  旁邊的戶部侍郎沒有接話。

  過去一個月,國師府已經查封兩家哄抬糧價的商號,還追回三千石被私賣的官糧。

  那些糧食如今都進了賑災粥棚。

  百姓自然稱讚,可朝中不少人卻覺得寧安壞了規矩。

  鐘聲響起,寧安步入大殿。

  他沒有坐國王賜下的法座,只站在百官前方。

  祭賽國王問道:

  「國師為何不坐?」

  「貧僧今日不是來講經的。」

  寧安將一摞帳冊放在殿中。

  

  「站著說話方便些。」

  群臣的目光立刻落到那些帳冊上。

  戶部尚書認出封面,臉色微變。

  那是西境六縣過去三年的糧倉記錄。

  祭賽國王也看見了。

  「國師查這些做什麼?」

  「貧僧想知道,西境旱災半年,朝廷先後撥出二十一萬石糧食,為何真正送到災民手中的不足十二萬石。」

  大殿瞬間安靜。

  一名官員立刻站出。

  「國師有所不知,運糧途中有損耗,倉中舊糧也會霉壞。各地還要留下部分軍糧,不可能全部用於賑災。」

  寧安看向他。

  「禮部員外郎,也管糧倉?」

  那人頓時語塞。

  寧安翻開第一本帳冊。

  「枯泉縣上報,去年六月大雨沖毀官道,損失糧食八千石。」

  「可貧僧問過當地百姓。去年六月,枯泉縣沒有下過大雨。」

  「青石縣上報糧倉失火,燒毀一萬一千石。」

  「貧僧派人檢查過舊倉。牆壁沒有煙燻痕跡,地面也沒有燒焦。」

  「還有安水縣。」

  寧安抬起頭。

  「帳冊寫著運糧車隊遭遇妖怪,三百車糧食全部被搶。」

  「那隻妖怪如今就在紫金缽里。」

  「它說自己只搶了三輛車,還因為糧食發霉,吃了一口便吐了。」

  殿中有人沒忍住,發出一聲笑。

  可看到戶部尚書陰沉的臉,又連忙低下頭。

  寧安將三本帳冊扔在地上。

  「所謂天災、失火、妖怪劫糧,不過是為了填平糧倉虧空。」

  「貧僧不會因為你們把罪名推給妖,就替你們信了。」

  祭賽國王臉色越來越難看。

  「戶部,這些帳是誰稽核的?」

  戶部尚書跪下。

  「臣失察。」

  「只是西境官員眾多,戶部不可能逐倉核對。」

  寧安問道:

  「是不可能,還是不願意?」

  戶部尚書抬頭看他。

  「國師有神通,可以一日往返千里。朝廷官員卻是凡人,查帳需要人手和時間。」

  「國師若只憑几處錯誤,便認定戶部上下貪墨,未免太過苛刻。」

  這句話說出了不少官員的心聲。

  寧安沒有發怒。

  「貧僧知道凡人會犯錯。」

  「所以今日帶來的,不只是帳冊。」

  他抬手一揮,國師府的差役押著三名官員走入大殿。

  其中一人正是枯泉縣前任縣丞,另外兩人分別負責糧倉和運糧。

  差役同時抬來六隻木箱。

  箱子開啟,裡面全是銀錠、地契和糧商往來書信。

  前任縣丞跪在地上,額頭貼著磚面。

  「陛下饒命!」

  「臣只拿了兩千石,其他糧食都是上面的人分走了!」

  戶部尚書的臉色終於變了。

  「上面是誰?」

  國王冷聲問道。

  縣丞看了戶部尚書一眼,身體抖得更加厲害。

  「臣……臣不敢說。」

  寧安走到他面前。

  「你可以不說。」

  「這些書信里寫得很清楚。」

  他取出一封信,交給國王身邊的內侍。

  書信中記錄了賑災糧的分配方式。

  地方官員先扣兩成,運糧官再扣一成,剩餘糧食中還要挑出好糧賣給商戶,只把陳糧和霉糧送到災區。

  戶部有人負責抹平帳目,每年按比例分銀。

  祭賽國王看完書信,手背青筋暴起。

  「百姓在吃草根時,你們拿救命糧換銀子?」

  「來人!」

  「將涉案之人全部押入大牢!」

  戶部尚書突然叩首。

  「陛下,臣願接受調查。」

  「可國師府既負責查案,又負責賑災,權力集中一處,日後若無人監督,未必不會成為第二個戶部。」

  寧安轉頭看向他。

  這句話並非沒有道理。

  殿中百官也紛紛看向寧安,等待他的回答。

  寧安說道:

  「所以國師府的帳,今日起每月貼在王城和各縣衙門外。」

  「收了多少銀,買了多少糧,修了幾口井,全部寫清楚。」

  「任何百姓都能檢視。」

  「若帳目對不上,官員可以查,百姓也可以告。」

  眾臣一愣。

  一名老臣問道:

  「國師府的帳,也讓普通百姓看?」

  「花的是百姓的錢,為何不能讓百姓看?」

  寧安繼續說道:

  「另外,貧僧不領國師俸祿。」

  「國王賞賜的良田和店鋪,收入全部進入賑災帳。」

  「貧僧若私取一兩銀子,各位都可以在朝堂上彈劾。」

  先前質疑他的御史忍不住站了出來。

  「國師此言,可敢寫入國師府規章?」

  「可以。」

  「若國師府屬官貪墨呢?」

  「查實後,罪加一等。」

  「若是國師親近之人?」

  「同罪。」

  「若是金光寺僧人?」

  寧安看向明空主持。

  「寺中僧人借貧僧名義斂財,直接逐出寺門,交官府治罪。」

  明空主持當眾行禮。

  「金光寺願受國師府和朝廷共同查驗。」

  那名御史沉默片刻,朝寧安鄭重一拜。

  「臣先前認為國師只懂神通,不懂朝政。」

  「今日看來,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寧安側身避開他的禮。

  「別急著夸。」

  「貧僧今日查戶部,明日也可能查御史台。」

  御史表情一僵。

  大殿中卻響起一陣笑聲。

  連祭賽國王都忍不住笑了。

  先前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下來。

  寧安等眾人安靜後,又提出三條規矩。

  第一,賑災糧從出倉到入縣,沿途必須有三份帳冊,由戶部、地方官和百姓代表分別保管。


  第二,糧倉每半年開倉清點,不許只查封條,不查實糧。

  第三,官員舉報賑糧貪墨,查實後不追究連帶責任;百姓舉報有功,賞糧而不賞銀,避免被人冒領。

  這些辦法並不複雜,卻堵住了過去最容易做手腳的地方。

  戶部尚書聽完,長嘆一聲。

  「國師所定之法,戶部願意執行。」

  「臣也會把過去三年的糧帳重新查一遍。」

  寧安看向他。

  「貧僧可以給你機會。」

  「但查到誰,都不能停。」

  「包括老臣自己?」

  「包括你。」

  戶部尚書苦笑,最終還是躬身領命。

  早朝結束時,祭賽國王單獨留下寧安。

  「國師今日得罪了半個朝堂。」

  「怕嗎?」

  寧安反問:

  「陛下怕嗎?」

  國王沉默片刻。

  「怕。」

  「寡人怕他們結黨,怕朝中無人辦事,也怕查到最後,發現身邊沒有幾個乾淨的人。」

  寧安說道:

  「那便先留住願意改的人。」

  「犯錯不等於必死,認錯、退贓、補救,可以從輕。」

  「可拿災民性命換錢的人,不能再留。」

  國王點了點頭。

  他忽然明白,寧安並非只會用雷霆手段。

  這位國師真正難得的地方,是敢查,也知道查完之後該怎麼讓朝廷繼續運轉。

  當日傍晚,國師府第一份公開帳目貼在王城街口。

  最上方寫著一句話:

  「國師府用的每一文錢,都該讓祭賽國百姓知道去了哪裡。」

  不少官員站在人群外看了許久。

  第二日早朝,百官見到寧安時,無人再以僧人不懂朝政為由反對他。

  他們第一次心甘情願地向這位年輕國師行禮。

  而寧安也在這時作出決定。

  祭賽國制度已立,水利與糧政都有了章法。

  他該離開王城,繼續向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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