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五指山後，寧安繼續向東。
孫悟空教他的六字真言，仍在體內與鎮心梵音緩慢融合。
一路上，他偶爾開口試音。
最初只能震住附近鳥獸。
三日後，一聲梵音已經能傳出數里，並且能夠控制方向，不至於像第一次那樣把整片山林都吹得東倒西歪。
寧安對此很滿意。
真正讓他意外的，是腳下的人間。
越往東走，官道上的流民越多。
最開始只是三五成群。
後來竟出現拖家帶口的數百人。
他們衣衫破爛，揹著僅剩的糧食，一路向南。
寧安從雲端落下，攔住一名老人。
「老丈，前面出了什麼事？」
老人見他是和尚，嘆了口氣。
「還能什麼事？」
「突厥人打來了。」
「雁門幾十座城都在逃。」
旁邊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說道：
「聽說皇帝也被困在雁門了。」
「幾十萬突厥騎兵把城圍得水泄不通，城裡糧食一天比一天少。」
寧安心中一動。
「如今是哪一年？」
老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大業十一年。」
寧安沉默了。
大業十一年。
隋煬帝楊廣巡幸北境，被突厥始畢可汗圍困雁門。
而大隋真正滅亡，是大業十四年。
也就是說——
三年。
這個看起來仍然統治天下的大隋，只剩三年國運。
寧安抬頭望向北方。
望氣術發動。
天際原本應該屬於王朝的國運瞬間顯現。
一條龐大的赤色龍影橫臥中原。
龍身依舊巨大。
可鱗片已經脫落大半。
腹部更有數道貫穿全身的黑色裂紋。
北方突厥化作蒼狼，不斷撕咬赤龍脖頸。
山東、河北、江淮等地，則有一道又一道雜亂氣運升起，像無數把刀子插進赤龍身體。
最嚴重的是龍尾。
已經開始消散。
【檢測到大型人間王朝國運。】
【王朝：大隋。】
【當前國運狀態：崩壞。】
【預計剩餘國運：不足三年。】
【《國運煉鵬篇》產生強烈感應。】
寧安眼睛微微眯起。
祭賽國只是一方西域小國。
僅僅一個祭賽國的國運，便讓他的青翎鵬雕蛻變為風雷金雕。
眼前的大隋呢？
即便已經進入末年，國運體量依舊遠遠超過祭賽國。
若能得到其中一部分……
寧安體內的鵬族血脈已經開始躁動。
但他並沒有立刻高興。
國運越大，因果越重。
祭賽國願意冊封他，是因為他確實救了災民、通了水脈。
想從大隋拿國運，同樣不可能憑空獲得。
更何況現在的大隋，就是一條即將斷氣的赤龍。
誰敢隨便把它背在身上，誰便可能被整個王朝的因果一起拖死。
「有意思。」
寧安望向北方。
「快死的王朝。」
「倒比太平盛世更適合貧僧。」
老人沒聽懂。
「聖僧，你說什麼？」
「沒什麼。」
寧安從袖中取出幾塊乾糧。
正是祭賽國百姓臨行時塞給他的。
他把乾糧遞給婦人。
「給孩子吃吧。」
婦人連忙擺手。
「這怎麼行？」
「貧僧會飛，餓了還能去別處找。」
寧安看了一眼她懷裡已經餓得沒力氣哭的孩子。
「他不行。」
婦人最終接過乾糧。
沒有說什麼漂亮話，只抱著孩子朝寧安深深行了一禮。
寧安沒有停留。
風雷雙翼展開，直奔雁門。
越靠近邊境，情況越亂。
大片村莊已經空了。
田地無人收割。
官道上不時能看見戰死士兵和被遺棄的車馬。
等寧安真正抵達雁門關外時，連他都忍不住皺眉。
城外黑壓壓全是突厥騎兵。
營帳連綿數十里。
戰馬嘶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無數蒼狼旗在風中翻卷。
雁門城則像一座被狼群圍住的孤島。
城牆上密密麻麻站滿隋軍。
城下到處都是箭矢和屍體。
寧安剛靠近，便看見幾名突厥騎兵正在追趕兩個逃出村莊的百姓。
其中一人已經中箭倒地。
另一名十幾歲的少年揹著受傷的父親，踉踉蹌蹌向山里跑。
身後騎兵大笑著彎弓。
箭矢飛出。
少年閉上眼睛。
下一刻。
鐺！
箭停在半空。
一層淡金佛光擋在少年身後。
寧安從天而降。
幾名突厥騎兵猛地勒住戰馬。
「和尚？」
為首之人還沒反應過來，寧安已經抬眼。
「大威獅子吼。」
他甚至沒有真正發力。
只吐出一個字。
「退。」
轟！
幾匹戰馬同時受驚，前蹄高高揚起。
騎兵更是頭腦一陣轟鳴，彷佛有人在耳邊敲響銅鐘。
最前面兩人直接從馬背摔了下去。
寧安沒有追殺。
這只是幾個普通士兵。
殺了他們，對數十萬大軍沒有任何意義。
「回去。」
「告訴你們主將。」
「今日起，貧僧住雁門。」
幾名騎兵連武器都顧不上撿，騎馬倉皇離去。
少年怔怔看著寧安。
「聖……聖僧。」
「你是從天上下來的？」
「飛得高而已。」
寧安走到受傷男子身邊。
箭傷很重，卻沒有傷到要害。
他以佛光暫時止住鮮血。
「還能走嗎？」
男人咬牙點頭。
「能。」
「那就進城。」
少年臉色頓時變了。
「聖僧，現在進不去了！」
「突厥人把城圍死了。」
寧安抬頭看了一眼雁門城。
「你們走不進去。」
「貧僧帶你們進去。」
一陣風捲起兩人。
少年只覺得腳下一輕，下一刻竟已經離開地面。
「啊——！」
「別喊。」
「掉不下去。」
風雷雙翼一振，三人直接越過突厥大營。
城牆上的隋軍最先發現異常。
「天上有人！」
「準備放箭！」
「等等！」
「那是個和尚！」
寧安沒有直接飛進皇帝所在的內城，而是落在雁門北城牆上。
周圍數十名隋軍立刻圍了過來。
一名滿臉血污的將領拔刀喝問：
「你是何人？」
「貧僧法海。」
寧安看向城外。
從這裡望去，突厥營地更加驚人。
一眼看不到盡頭。
「城內還有多少糧？」
將領警惕道：
「與你何干？」
「決定你們還能守幾天。」
那將領臉色一沉。
可旁邊一名年輕士兵卻忍不住開口。
「最多半個月。」
「閉嘴！」
將領怒斥。
寧安沒有在意。
半個月。
比他想像得還糟。
這時候，一名負責守城的老兵端著半碗稀粥從旁邊經過。
他看了看寧安，又看看那個被救回來的少年，把自己碗裡僅剩的一塊麥餅掰下一半遞過去。
「吃吧。」
少年問：
「叔，你不餓？」
老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老子扛得住。」
「你這小身板，餓死了連屍體都搬不動。」
少年沒接。
老兵直接把麥餅塞進他手裡，轉身繼續守城。
寧安看著這一幕，忽然抬頭看向大隋那條千瘡百孔的赤龍。
王朝快死了。
可這裡的人還沒有死。
士兵還在守城。
百姓還想活下去。
這便足夠了。
【檢測到雁門國運節點。】
【當前事件：隋帝被圍。】
【若宿主幫助大隋解除雁門之圍，可獲得大量人道願力。】
【《國運煉鵬篇》可藉此接觸大隋國運。】
寧安笑了。
這正是他來這裡需要的第一塊敲門磚。
那名守將見他一直盯著城外，忍不住問：
「法海禪師，你到底來雁門做什麼？」
寧安收回目光。
「救人。」
「順便跟你們皇帝談筆買賣。」
守將皺眉。
「什麼買賣？」
寧安指了指城外數十萬突厥大軍。
「貧僧替他退敵。」
「他給貧僧一個位置。」
守將愣住。
「什麼位置？」
寧安朝皇帝所在方向走去。
「大隋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