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缺陛下，真正捨得放手。」
金山寺里，沒人說話。
楊廣盯著寧安。
「怎麼才算放手？」
寧安抬頭看向被月食染成暗紅的天空。
「從這一刻起，陛下託付的就不是楊家的江山。」
「而是大隋剩下的人道氣運。」
「國運一旦離體，大隋會衰得更快。」
「陛下也會失去帝王氣護身。」
楊廣問得很直接。
「會死？」
「可能。」
「能救多少人？」
「貧僧不知道。」
寧安沒有騙他。
「但國運若任由各路反王爭奪，最後大半都會耗在戰爭里。」
「若由貧僧承接，可以拿來護城、安魂、鎮災，也可以繼續淬鍊貧僧的法。」
楊廣走到院子中央。
「那便開始吧。」
寧安卻沒有動。
「陛下還要說一句話。」
「什麼？」
「這份國運，交給誰？」
楊廣皺眉。
「不是交給你？」
「貧僧問的不是這個。」
寧安看著他。
「是交給楊家，還是交給天下人。」
這一問，讓楊廣安靜了很久。
寺外敲鑼聲還在繼續。
百姓仍在驅趕「天狗」。
八十多名臣子卻都看著他們的皇帝。
過了許久。
楊廣突然解下腰間玉佩。
又摘下頭上帝冠。
他把兩樣東西放在石階上。
「朕年輕時，總覺得天下是楊家的。」
「運河是朕的，城池是朕的，百姓也是朕的。」
「所以朕想修什麼就修，想征哪裡就征哪裡。」
「後來才知道。」
「人不是朕的。」
楊廣看向寺外。
「他們活得下去，才肯叫朕一聲陛下。」
「活不下去，朕就是坐在龍椅上，也只是個等著被人拖下來的皇帝。」
沒人敢接話。
楊廣卻越說越平靜。
「法海。」
「朕把大隋剩下的國運給你。」
「不是讓你替楊家續命。」
「也不是讓你以後扶哪個楊家子孫復國。」
「能救人就救人。」
「能少死一個，就少死一個。」
「若最後還有剩的——」
他抬頭，看著那輪只剩暗紅邊緣的月亮。
「你自己拿去修行。」
寧安第一次鄭重向他行了一禮。
「貧僧接下了。」
話音落下。
轟！
整個東都彷佛震了一下。
普通人只聽見一聲悶雷。
寧安眼中的世界，卻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皇城上空，那條殘破赤龍猛然睜眼。
它沒有再掙扎。
只是緩緩轉頭，看向金山寺。
下一瞬。
赤龍從皇城騰空而起！
赤龍飛到金山寺上空。
八十多名臣子雖然看不見它，卻同時胸口一震。
裴宣第一個跪下。
「臣裴宣。」
「願以此身所受大隋俸祿、官運、民望，一併歸還國運！」
白髮老臣跟著跪下。
「臣願歸還！」
「臣願！」
一道又一道聲音響起。
他們不是把命賣給寧安。
而是在歸還自己從這個王朝拿過的東西。
官位。
俸祿。
名望。
軍功。
楊廣站在最前面。
他的帝王氣也開始離體。
臉色瞬間蒼白了不少。
寧安提醒：
「陛下，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楊廣罵了一句。
「都到這一步了，你還廢什麼話？」
「接著！」
轟！
赤龍發出最後一聲龍吟。
下一刻，直撲寧安！
《國運煉鵬篇》自行運轉。
寧安背後風雷炸開。
一隻巨大的風雷金雕沖天而起。
赤龍沒有反抗。
反而主動化作無數赤金光點，被風雷金雕不斷吞入腹中。
一成。
三成。
五成。
寧安體內的鵬族血脈開始瘋狂沸騰。
雙翼上的金紋迅速蔓延。
佛光、妖力、國運三者第一次真正擰在一起。
【風雷金雕血脈正在突破極限。】
【大威天鵬法相開始孕育。】
寧安的呼吸都變重了。
這股力量遠遠超過祭賽國。
哪怕已經衰亡，大隋曾經也是一統王朝！
可就在赤龍即將被完全吞入體內時——
寺外突然響起喊殺聲。
「殺昏君！」
「誅楊廣！」
「開東都城門！」
所有人同時轉頭。
裴宣臉色驟變。
「叛軍怎麼會來得這麼快？」
一名渾身是血的禁軍跌跌撞撞衝進寺門。
「陛下！」
「宮中有人反了！」
「禁軍倒戈，東城門已開！」
「叛軍正在往金山寺來！」
楊廣卻出奇地平靜。
他看了一眼仍在吞噬國運的寧安。
「還有多久？」
「半炷香。」
「那就繼續。」
「陛下可以先走。」
「不走。」
楊廣坐到石階上。
「朕一走，帝王氣與國運託付會亂。」
「你剛才自己說的。」
寧安沉默。
他確實說過。
更何況楊廣剛剛主動剝離帝王氣，如今連普通護身國運都沒剩多少。
遠處喊殺聲越來越近。
留下的老臣和武將紛紛起身。
「陛下，臣等守門。」
楊廣抬頭。
「都想好了？」
白髮老臣笑了。
「臣連退路都沒給自己留。」
裴宣也走過去。
寧安皺眉。
「你不是說要盯著貧僧？」
裴宣回頭。
「所以國師別死。」
「臣下輩子還得繼續罵你。」
金山寺大門轟然關閉。
門外刀兵撞擊聲越來越密。
楊廣坐在月影下，忽然問：
「法海。」
「你不是學會輪迴了嗎？」
「嗯。」
「朕若真死了。」
「下輩子給朕找個普通人家。」
寧安看著他。
「陛下不想再做皇帝？」
楊廣笑了。
「做夠了。」
轟！
寺門徹底破碎。
叛軍沖入院中。
寧安背後風雷驟起，下意識便要停下《國運煉鵬篇》。
楊廣卻猛地喝道：
「繼續！」
「他們也是大隋人。」
「朕做錯的帳，讓朕自己還。」
「別為了救朕，再殺一地百姓！」
寧安雙拳握緊，卻沒有停下。
此刻赤龍只剩最後一截龍尾。
若強行中斷，失控的王朝氣運會立刻反噬東都。
裴宣等人已經擋在石階之前。
沒有神通。
沒有佛法。
只有刀劍和血。
有人倒下。
又有人補上。
白髮老臣胸口中刀，臨死前還死死抱住一名叛軍的腿。
裴宣被一刀砍中肩膀，卻回頭沖寧安喊：
「國師！」
「記得你答應過的！」
「國師府越界——」
「老夫下輩子還來罵你！」
下一刻，長刀落下。
楊廣從石階上站了起來。
沒有帝冠，也沒有帝王氣。
這一刻，他看上去只是個普通的中年人。
數柄刀鋒刺入身體。
他踉蹌了一下，卻始終沒有向叛軍求饒。
只是隔著人群看向寧安。
「法海。」
「朕的大隋——」
「交給你了。」
寧安右掌之中，六道輪迴印猛然亮起。
淡金佛光越過刀兵，將楊廣與那些倒下的臣子魂魄一一護住。
與此同時。
天空中最後一截赤龍，徹底沒入風雷金雕腹中。
【大隋國運承接完成！】
【風雷金雕血脈突破臨界點！】
【進化開始——】
金山寺上空。
一聲從未在三界出現過的鵬嘯，直衝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