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愁澗上空。
李靖手中的玲瓏寶塔,遲遲沒有再次落下。
不是他不想拿寧安。
而是就在剛才,敖烈衝出水面的那一刻,原本模糊的西遊天機忽然清晰了許多。
一道青金色鵬影,已經實實在在纏進取經因果。
李靖盯著寧安。
「你早知道此地與西遊有關?」
寧安搖頭。
「只是恰好飛到這裡。」
「恰好?」
「貧僧飛得快。」
李靖臉色一黑。
這個理由聽著最離譜。
偏偏還真挑不出毛病。
他沉默片刻,將玲瓏寶塔收回掌中。
「本王可以暫時不拿你。」
寧安眼睛一亮。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❶0❶🅚🅚🅢.🅒🅞🅜超靠譜 】
「天王果然講道理。」
「先別急著高興。」
李靖冷聲道:
「玉帝問的是,你為何承大隋國運,又為何會與西遊天數產生牽連。」
「本王總要帶個交代回去。」
寧安想了想。
「第一件事,十殿閻羅已經替貧僧解釋了。」
「第二件事。」
他指了指鷹愁澗。
「貧僧自己也不知道。」
李靖盯著他半天。
「你讓本王回去就這麼復命?」
「可以再加一句。」
「什麼?」
「法海願受天庭查驗,但不願無罪受縛。」
李靖冷笑。
「口氣倒不小。」
寧安也不反駁。
他抬手取出那枚大隋國師金印。
楊廣已死。
大隋國運也已經託付給他。
可這枚印還在。
李靖低頭看了一眼。
金印上沒有怨氣。
沒有強奪國運留下的反噬。
只有極淡的人道願力。
這東西做不了假。
「你還留著亡國國師的印?」
寧安道:
「國亡了,答應過的事還在。」
「什麼事?」
「楊廣把最後的國運給貧僧,讓貧僧能救人就救人。」
「貧僧還沒做完。」
李靖第一次沒有立即反駁。
因為天庭可以不認一個人間皇帝的官位。
卻不能說這份因果不存在。
而就在兩人僵持時。
遠在東都。
一場關於寧安的爭論,也剛剛開始。
大隋已經亡了。
城頭的旗換了。
皇宮裡的主人也換了。
可原本屬於大隋的官署、糧倉、戶籍和文書,不可能一夜之間全部消失。
一群負責整理舊檔的文吏,正在庫房裡翻出一箱又一箱文書。
其中一個箱子上,只寫了三個字。
「國師府。」
有人剛開啟,便忍不住笑了。
「就是那個妖僧法海?」
旁邊年長史官抬頭。
「妖僧?」
「以前朝里不少人都這麼罵。」
「說楊廣晚年寵信和尚,讓和尚查糧倉、管救災,還插手官員考評。」
史官皺眉。
「那怎麼沒有他的罪冊?」
「找找。」
幾個人翻了半天。
沒有。
不但沒有罪冊。
反而翻出幾十本帳。
雁門救濟糧。
逃戶歸鄉冊。
水渠核驗冊。
空倉追糧冊。
陣亡將士名錄。
還有一份由御史台和國師府共同蓋印的公開帳目。
史官越看越慢。
「這是誰記的?」
「國師府那三十六個小和尚。」
「金羽沙彌?」
「就是他們。」
有人又搬來一個木箱。
裡面甚至還有雁門守軍的證詞。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始畢可汗圍城。
法海登城。
梵音傳遍戰場。
突厥軍心崩散,主動退兵。
最重要的是最後一句。
「未追殺棄械者。」
史官抬起頭。
「他真沒殺?」
旁邊一名曾在雁門守過城的老兵正好負責押送檔案。
聽見這句話,直接道:
「殺什麼?」
「當時城裡的人都恨不得把突厥人全宰了。」
「是國師不讓追。」
「他說放下兵器的人,不該為了痛快再殺一遍。」
文吏忍不住問:
「他不是妖嗎?」
老兵瞥了他一眼。
「妖怎麼了?」
「雁門那天,城牆上那麼多官,救我們的偏偏是個妖。」
屋裡沒人接話。
史官繼續翻。
又翻到了枯泉縣。
祭賽國的水渠。
還有法海拒絕修六丈金身,把錢糧留下賑災的記錄。
再往後。
便是東都。
減徭役。
查空倉。
設告官箱。
最後一份卷宗已經染了血。
上面只有幾行字。
大隋末夜。
金山寺。
帝楊廣與舊臣托國運於國師法海。
亂軍入寺。
帝崩。
諸臣死。
法海未屠亂軍。
史官盯著最後一句看了很久。
「楊廣都被人殺在面前了。」
「他還沒報仇?」
老兵說道:
「沒有。」
「那天我就在寺外。」
「他只讓所有人放下兵器。」
「後來有人趁亂搶百姓,他才出手。」
史官緩緩坐下。
最開始,他也以為所謂「護國國師法海」,不過是亡國前冒出來的又一個方士和尚。
可這些東西擺在一起,就有些不一樣了。
他提起筆。
旁邊文吏問:
「大人準備怎麼記?」
史官想了想。
寫下第一行。
《隋書·國師法海傳》。
有人頓時嚇了一跳。
「真給一個和尚單獨立傳?」
「還是妖怪。」
史官沒有抬頭。
「史書又不是佛經。」
「管他是人是妖。」
「做過什麼,就寫什麼。」
筆尖繼續落下。
「法海者,俗名寧安。」
「其來歷莫詳。」
「或言西域僧,或言鵬鳥化形。」
「帝困雁門,法海退敵而不縱殺。」
「後受國師位,開倉濟民,減役恤戶,察吏治,收戰骨。」
寫到這裡。
史官停了一下。
最後又補了一句。
「世多稱其妖僧。」
「然觀其所行,未嘗以妖害人。」
「其身雖異,其心近佛。」
最後一個字落下。
嗡!
數千里之外。
寧安識海中的系統突然震動。
【檢測到宿主事跡進入人族正史記錄。】
【「法海」之名脫離單一王朝冊封。】
【角色影響範圍提升。】
【扮演進度提升。】
寧安一愣。
「這也能漲?」
李靖皺眉。
「什麼漲?」
「沒什麼。」
寧安感受著突然匯聚而來的願力。
和之前百姓祭拜不同。
這一次,不是有人給他燒香。
而是「法海」這個名字,真正被寫進了人間歷史。
哪怕大隋已經亡了。
這個國師也沒有跟著一起消失。
與此同時。
李靖腰間負責監察功過的天庭玉冊忽然自行亮起。
一行新字緩緩浮現。
人間法海。
退敵有功。
護民有功。
安魂有功。
承運無強奪之罪。
李靖盯著玉冊。
又抬頭看向寧安。
妖氣是真的。
鵬鳥血脈是真的。
佛光也是真的。
現在連人道功德都開始往他身上落。
李靖忽然覺得玉帝給自己的差事越來越難辦。
他沉默許久,終於問了一句。
「寧安。」
「你到底算妖。」
「還是算佛門羅漢?」
寧安低頭看了看自己。
又看了看身後的九天鵬翼。
「貧僧現在還不是羅漢。」
李靖敏銳地聽出了其中的問題。
「現在不是?」
寧安笑了。
「以後是不是。」
「那就不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