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是不是,那就不好說了。」
寧安這句話說完,李靖盯著他看了足足好幾息。
鷹愁澗下方。
敖烈只露出半個龍頭。
本來都準備鑽回水裡了,聽見「羅漢」兩個字,又忍不住往上看。
一個妖氣衝天的鵬鳥和尚。
居然在和托塔天王討論自己以後是不是羅漢。
這場面怎麼看都不正常。
李靖先開口。
「你想證羅漢果位?」
「有這個打算。」
「誰給你授記?」
「沒有。」
「哪位佛陀傳你羅漢正法?」
「也沒有。」
李靖眉頭越皺越緊。
「那你憑什麼證羅漢?」
寧安反問:
「修為到了,佛心到了,功德也到了,為什麼不能證?」
「佛門果位不是你自己說了算。」
「那誰說了算?」
「自然是……」
李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
他是天庭神將。
讓他去說靈山果位到底由誰來定,還真有些不合適。
寧安笑了。
「天王也說不清,對吧?」
李靖冷哼一聲。
「本王說不清,不代表你能自己封自己。」
「貧僧也沒準備自己刻塊牌子掛脖子上。」
「貧僧說的是證。」
「不是封。」
李靖聽出了區別。
他重新打量寧安。
妖氣是真的。
佛光也是真的。
人道功德同樣做不了假。
甚至連地府的六道輪迴印都在寧安掌心。
可麻煩就在這裡。
這傢伙什麼都有。
偏偏什麼身份都說不清。
李靖抬手一招。
一面青銅古鏡從天兵陣中飛來。
寧安看了一眼。
「照妖鏡?」
「不錯。」
「還要照?」
「本王要看看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寧安臉一黑。
「天王說話可以稍微客氣一點。」
李靖沒理他。
鏡光直接照下。
嗡!
寧安身體周圍的佛光瞬間散開。
下一刻,一隻巨大的九天鵬鳥出現在鏡中。
金羽鋪展。
風雷纏身。
鵬鳥腹部,還有一道已經被煉化大半的赤龍國運。
一名天將立刻道:
「九天鵬鳥。」
「妖族無疑!」
可話音剛落。
鵬鳥身後又浮現出一輪佛光。
佛光之中,隱約能看到羅漢金身。
緊接著,《妙法蓮華經》的經文虛影出現。
一縷屬於文殊菩薩的法意,也在鏡光中閃過。
那天將閉嘴了。
又過片刻。
寧安右掌的六道輪迴印亮起。
地藏佛光也出現了。
李靖:「……」
照妖鏡還在照。
結果越照越亂。
最開始是鵬妖。
然後成了和尚。
接著又冒出文殊法意。
最後連地藏的印記都有。
敖烈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
「這和尚到底拜了幾個師父?」
寧安低頭。
「貧僧聽得見。」
敖烈立刻縮回去一截。
「我沒說話。」
「龍嘴還沒閉上。」
「……」
李靖抬手收回照妖鏡。
「你不是文殊弟子?」
「不是。」
「地藏弟子?」
「也不是。」
「那為何兩位菩薩都在你身上留下東西?」
寧安想了想。
「可能貧僧比較討長輩喜歡。」
李靖額頭青筋跳了一下。
這話若是換個人說,他已經讓天兵綁了。
可偏偏文殊法意和輪迴印都是真的。
就在此時。
寧安懷中的《妙法蓮華經》忽然自己飛了出來。
經書翻開。
一縷清淨佛光升起。
佛光中沒有真正顯化文殊法身。
只有一道聲音緩緩傳出。
「此子與佛有緣。」
李靖神色一肅。
「文殊菩薩?」
那道聲音沒有回答他。
只是繼續道:
「可觀。」
「可引。」
「不可強渡。」
佛光隨即消散。
經書重新落回寧安手中。
現場一下安靜了。
李靖表情變得更複雜。
文殊這幾句話已經很清楚。
寧安不是他的弟子。
甚至都不能算真正入了靈山門下。
但佛門認他有緣。
而且不能強行度化。
李靖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一路追過來,總覺得哪兒不對。
這鵬妖根本不是普通野妖。
真一塔收了,後面能牽出多少因果,誰也說不準。
李靖問:
「既然佛門認你有緣,為何不直接去靈山?」
寧安收起經書。
「因為有緣不等於要給人當弟子。」
「佛法是佛法。」
「靈山是靈山。」
旁邊幾個天將同時看了過來。
這話膽子可不小。
李靖沉聲道:
「你穿袈裟,念佛經,修羅漢金身,如今卻說自己不屬靈山?」
「有問題嗎?」
寧安反問。
「世間讀聖賢書的人,難道都得住進孔廟?」
李靖一時竟沒接上。
寧安繼續說道:
「貧僧學過文殊的經。」
「也受過地藏的法。」
「但他們傳貧僧法時,也沒逼貧僧改換出身。」
「貧僧是鵬妖,這一點從來沒藏。」
「妖身若不作惡,為什麼非要舍了?」
李靖看著他。
「那你以後若真證羅漢,算哪一家的羅漢?」
這個問題讓寧安笑了。
「到時候再說。」
「說不定。」
「貧僧自己就是一家。」
李靖眼神頓時一凝。
下面的敖烈差點一頭栽回水裡。
自己就是一家?
這和尚口氣比剛才更大了。
可寧安神色卻很平靜。
他不是在說笑。
扮演法海這麼久。
從祭賽國到大隋。
從救災、退敵,到安魂、承接國運。
他越來越確定一件事。
自己要走的路,本來就不該只是複製靈山。
【宿主對自身佛道認知進一步明確。】
【法海扮演進度提升。】
【特殊路線「自證佛果」進一步開啟。】
寧安眼神微動。
果然。
這條路沒有走錯。
李靖也在這時收起玲瓏寶塔。
「今日之事,本王會如實稟報玉帝。」
寧安問:
「不抓了?」
「暫時不抓。」
「那貧僧可以走了?」
李靖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別再突然吞一個王朝國運。」
「這個貧僧不能保證。」
「寧安!」
「開個玩笑。」
李靖現在一點也不覺得好笑。
他轉身準備帶天兵離開。
臨走前,又回頭問了一句。
「本王最後問你。」
「你既不認靈山授封。」
「那將來證果時,準備頌誰的佛號?」
寧安站在鷹愁澗上空。
風從山澗穿過。
金色鵬羽在身後微微展開。
他沒有立即回答。
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掌中的佛經。
又想起一路走來見過的那些人。
祭賽國等水的百姓。
雁門城裡等糧的孩子。
金山寺中主動交出國運的楊廣。
還有那些死後依舊找不到回家路的亡魂。
過了片刻。
寧安才抬頭。
「頌誰?」
「貧僧為什麼一定要頌別人的名字?」
李靖腳步停住。
寧安卻已經轉身,看向西方。
「佛若在心。」
「名字是誰。」
「有那麼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