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若在心,名字是誰,有那麼重要嗎?」
寧安的話落下。
李靖站在雲頭,沒有立刻走。
他看了寧安幾息,最後只說了一句。
「這話若傳到靈山,未必人人愛聽。」
寧安笑道:
「貧僧修佛,也不是為了讓人人愛聽。」
李靖沒再說什麼。
他收了天兵,雲層慢慢散開。
臨走前,李靖又看了一眼鷹愁澗。
「西遊天數已經與你有牽連。」
「以後再做什麼,最好先想清楚。」
「天數不是兒戲。」
寧安點頭。
「貧僧知道。」
「知道你還往裡鑽?」
「因為貧僧也想看看,這條路最後通向哪裡。」
李靖徹底走了。
鷹愁澗終於安靜下來。
水面過了一會兒,才冒出一顆白色龍頭。
敖烈先左右看了看。
確定天兵真走遠了,這才重新飛上來。
「和尚。」
「你膽子挺大。」
寧安看他。
「你剛才不是說沒說話嗎?」
敖烈臉一僵。
「現在說了。」
「哦。」
「……」
敖烈忍了忍,還是問:
「你真不歸靈山?」
「不歸。」
「那你穿什麼袈裟?」
「穿袈裟和歸靈山有什麼必然關係?」
「和尚不都念阿彌陀佛嗎?」
寧安想了想。
「貧僧不常念。」
敖烈更加奇怪。
「那你念什麼?」
「看情況。」
「打架的時候,大威天龍。」
「救人的時候,念安魂經。」
「餓的時候想吃飯。」
敖烈瞪著他。
「最後一句也算佛法?」
「餓了不吃飯,容易死。」
寧安一本正經。
「活著才能繼續修行。」
敖烈發現自己說不過這個和尚。
乾脆落在岸邊,化作一名白衣青年。
「那你剛才說自己以後可能證羅漢。」
「沒有靈山授記,你怎麼證?」
寧安沒有馬上回答。
這個問題,李靖剛剛也問過。
可李靖問的時候,他只是知道自己想走一條不同的路。
現在天兵散去,他反而真正開始想這件事。
什麼叫羅漢?
有果位。
有佛號。
有靈山認可。
這些當然都重要。
可如果一個人拿到了羅漢封號,卻見死不救,見惡不降,那這個羅漢又有什麼意義?
反過來。
若他能救人,能降惡,能安魂,能守住自己的佛心。
只是沒人替他蓋章。
難道就永遠不能算?
系統忽然跳出提示。
【檢測到宿主開始完善自身佛道。】
【當前法海扮演已進入特殊階段。】
【提示:模仿其形,可得其術。】
【悟其心,方可走出自己的路。】
寧安看著最後一句,沉默了片刻。
以前他的力量,大多來自扮演法海。
羅漢鍊形法。
鎮心梵音。
大威佛光。
甚至連大威天龍,最開始都是照著法海的路走。
可到了現在。
大威天龍已經變成大威天鵬。
護國天龍篇被他推成國運煉鵬篇。
鎮心梵音也融進鵬族真音。
連佛法本身,都開始出現自己的東西。
他已經不可能永遠只做另一個法海。
敖烈見他不說話,又問了一句。
「想明白一點。」
「說來聽聽。」
寧安坐到鷹愁澗旁邊。
「若貧僧今日見到一個快餓死的人。」
「給他一碗飯。」
「這算不算善?」
「算。」
「若見到妖怪殺人,貧僧把妖怪降了。」
「算不算護生?」
「算。」
「若有亡魂找不到陰路,貧僧送他入陰司。」
「算不算度?」
敖烈點頭。
「也算。」
寧安看他。
「那這些事做完以後,貧僧非得念一句阿彌陀佛,它們才算佛法?」
敖烈一愣。
「這……」
「若一定要借別人的名號,才能證明自己修的是佛。」
寧安搖頭。
「那貧僧修的到底是佛,還是名字?」
敖烈半天沒說話。
他本來只是隨口問問。
結果越聽越覺得這和尚說得有點邪門。
偏偏又不能說完全沒道理。
「可佛門總得有傳承吧?」
「當然。」
寧安點頭。
「貧僧從沒說傳承無用。」
「文殊的經,貧僧學。」
「地藏的法,貧僧也學。」
「有用的東西,為什麼不學?」
「但學了他的法,不代表貧僧就必須成為第二個他。」
寧安抬頭看向西方。
「佛法若真能普度眾生,就不該只允許眾生走同一條路。」
敖烈聽到這裡,忽然笑了。
「你這話不像和尚。」
「像什麼?」
「像準備自己開宗立派的妖王。」
寧安也笑了。
「誰規定妖王不能講佛?」
就在這時。
鷹愁澗上方忽然傳來一陣哭聲。
一個樵夫揹著受傷的少年跌跌撞撞跑來。
「救命!」
「有人嗎?」
少年臉色發青,腿上有兩個深深的血洞。
明顯是被毒蛇咬了。
敖烈看了一眼。
「蛇毒。」
「撐不了多久。」
寧安已經起身。
他先以佛力封住少年腿部經脈,又用紫金缽吸出部分毒血。
可毒已經入體。
少年呼吸越來越弱。
樵夫跪在地上不停磕頭。
「求仙長救救我兒子!」
「我就這麼一個兒子!」
寧安皺眉。
羅漢金身能護自己。
安魂佛光能定魂。
可這些都不是專門解毒的法。
敖烈說道:
「我有龍元,可以壓住。」
「但他是凡人,受不了太多。」
「夠了。」
敖烈吐出一縷白色龍氣。
寧安用佛力將其一點點引入少年體內。
龍氣壓毒。
佛力護住心脈。
足足過了一刻鐘。
少年才終於咳出一口黑血。
呼吸慢慢穩了。
樵夫激動得又要磕頭。
寧安一把將人扶住。
「別磕。」
「回去以後多喝水,傷口洗淨。」
「這幾日別讓他下地。」
樵夫連連點頭。
臨走前,他又回頭問:
「敢問聖僧法號?」
「法海。」
樵夫記住了這個名字。
他沒有問法海供奉哪尊佛。
也沒有問他出自哪座寺。
只知道今天是這個和尚救了自己兒子。
寧安站在原地,看著父子二人漸漸走遠。
系統聲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純粹救人願力。】
【該願力未指向靈山諸佛。】
【願力目標:法海。】
一縷極淡的金光從遠處飄來,落入寧安體內。
不屬於大隋。
也不屬於祭賽國。
只屬於他自己。
寧安忽然笑了。
敖烈問:
「笑什麼?」
「貧僧剛才想明白最後一點。」
「什麼?」
寧安雙手合十。
身後大威天鵬法相一閃而逝。
佛輪沒有佛號。
也沒有任何靈山諸佛的虛影。
只有一隻金色天鵬立於其中。
「何必頌彌陀。」
「貧僧心中,本就有佛。」
識海深處。
系統面板猛然震動。
【自證佛果條件開始凝聚。】
【當前境界尚缺最後一步。】
寧安抬起頭。
鷹愁澗上空,原本散去的佛光竟重新匯聚。
而這一次。
佛光沒有從西方來。
它來自寧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