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高老莊以後。
取經隊伍明顯熱鬧了不少。
玄奘騎著白龍馬走在前面。
豬八戒挑著行李，走了不到十里就已經開始抱怨。
「師父。」
「俺也去覺得這擔子是不是有點重？」
孫悟空回頭。
「剛拜師第一天就嫌重？」
「俺也去不是嫌重。」
豬八戒一本正經。
「俺也去是覺得分工不合理。」
「猴哥你兩手空空，憑什麼俺也去一個人挑？」
孫悟空咧嘴。
「俺負責降妖。」
「俺也去也會降妖！」
「你打得過俺嗎？」
豬八戒臉一黑。
「俺也去只是昨天沒活動開！」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玄奘已經熟練地開口。
「悟空，八戒。」
兩人這才安靜。
寧安則走在隊伍最後面。
他沒有立刻離開。
豬八戒剛剛歸位，高老莊這一段因果還沒完全散去。
而且他也想看看，一猴一豬湊到一起以後，到底能不能老實走上半天。
事實證明。
不能。
又走了一陣。
前方山林里突然傳來一陣妖氣。
孫悟空腳步瞬間停住。
「有妖！」
豬八戒也把擔子往地上一放。
「在哪？」
孫悟空已經抽出金箍棒。
「前面林子裡。」
「俺也去去看看！」
說完就要衝。
寧安突然開口。
「等等。」
孫悟空回頭。
「又怎麼了？」
「先看看做了什麼。」
孫悟空眉頭立刻皺起來。
「都聞到妖氣了，還看什麼？」
「妖氣能證明他害人？」
「至少能證明他是妖。」
「然後呢？」
寧安看著他。
孫悟空一時沒接上。
豬八戒在旁邊忍不住笑。
「猴哥。」
「這題俺也去會。」
「妖不等於惡。」
孫悟空瞪他。
「你才聽幾天，就開始教俺了？」
豬八戒立刻閉嘴。
孫悟空轉頭看向寧安。
「扁毛和尚。」
「俺也去發現你這一套越來越麻煩。」
「以前俺也去見妖，先打一棒再說。」
「打服了再問。」
「如今照你的意思。」
「見一個還得先查他吃沒吃過人，殺沒殺過誰，偷沒偷東西。」
「俺也去以後是不是還得隨身帶本帳冊？」
寧安認真想了想。
「倒也不用。」
「那不就行了。」
「但至少先問清楚。」
孫悟空臉頓時垮了。
「還是麻煩。」
寧安忽然問：
「若前面那隻妖從沒害過人。」
「你一棒把他打死了。」
「算誰的？」
孫悟空張口就道：
「算他倒霉。」
話剛出口。
他自己先停住了。
寧安沒有說話。
只看著他。
孫悟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俺也去就是說順嘴了。」
「那你重新說。」
孫悟空皺著眉想了一會兒。
「算俺也去的？」
「廢話。」
寧安說道：
「棒子在你手裡。」
「人也是你打死的。」
「總不能死錯了，再怪對方為什麼長得像妖怪。」
豬八戒在旁邊連連點頭。
「有道理。」
孫悟空扭頭。
「你再點一個試試？」
豬八戒立刻看天。
玄奘卻聽得很認真。
「尊者是說，降妖之前都要先審問？」
「不是審問。」
寧安搖頭。
「是分清楚。」
「碰見正在吃人的妖，還需要坐下來問半天嗎？」
「不用。」
「該打就打。」
「可若一隻鹿妖只是住在山裡採藥。」
「你因為聞到妖氣，一棒把它打死。」
「那就不是降妖。」
孫悟空問：
「那叫什麼？」
「殺錯了。」
三個字。
很直接。
孫悟空沉默下來。
其實他不是不懂。
只是習慣了。
五百年前，他大鬧天宮時就是這樣。
擋路的打。
不服的打。
天兵天將追來還是打。
後來護送玄奘，他第一反應同樣是把危險直接消滅。
快。
省事。
也最符合他的性子。
可從五指山出來到現在，寧安已經不止一次把同一個問題擺到他面前。
人不一定無辜。
妖也不一定該死。
做過什麼，才最重要。
孫悟空忽然道：
「那以後若俺也去猶豫的時候，妖怪趁機把師父吃了怎麼辦？」
寧安看了玄奘一眼。
「所以貧僧沒讓你變傻。」
玄奘：「……」
孫悟空差點笑出來。
寧安繼續道：
「真有危險，先制住。」
「你堂堂齊天大聖，難道只有打死和不打兩個選擇？」
孫悟空眼神一動。
「俺也去可以先打趴下。」
「對。」
「再問？」
「對。」
「要是真吃過人呢？」
「再算。」
孫悟空咧嘴。
「這俺也去會。」
豬八戒忍不住問：
「那要是吃過人，但已經改了呢？」
寧安看向他。
「看吃的是誰。」
「為什麼吃。」
「吃了多少。」
「後來做過什麼。」
豬八戒聽到一半就頭疼。
「俺也去現在理解猴哥為什麼嫌麻煩了。」
孫悟空立刻拍了拍他肩膀。
「看見沒有。」
「終於有人懂俺。」
寧安卻笑了。
「嫌麻煩可以。」
「但別拿別人的命省麻煩。」
這句話一出。
兩人都安靜了一點。
就在這時。
前方樹林裡傳來窸窣聲。
孫悟空握住金箍棒。
「來了。」
一隻小鹿從灌木後面跑出來。
緊接著，一名頭頂鹿角、揹著藥簍的少年也跟著衝出。
他看到幾人，自己先嚇了一跳。
轉身就想跑。
孫悟空下意識抬棒。
寧安沒說話。
孫悟空動作頓了一下。
最後金箍棒沒有砸下去。
只是往地上一杵。
砰！
那鹿妖腿一軟，當場坐在地上。
「別跑。」
「問你幾句話。」
鹿妖臉都白了。
「我沒吃人！」
孫悟空一愣。
「俺也去還沒問呢。」
「山裡的妖都說了。」
「西邊來了個毛臉和尚，見妖就打！」
豬八戒當場笑出聲。
「猴哥，你名聲傳得挺快。」
孫悟空臉更黑了。
「少廢話。」
他看著鹿妖。
「你在這裡幹什麼？」
鹿妖趕緊把藥簍放下。
「採藥。」
「給誰？」
「山下村里。」
「村裡有人得了熱病，我認得幾味草藥。」
玄奘走過去看了一眼。
藥簍里果然全是草藥。
寧安又用望氣看過。
沒有血煞。
也沒有怨氣。
孫悟空站在原地半天沒說話。
如果按照以前的脾氣。
剛聞到妖氣那一刻。
這一棒可能已經下去了。
鹿妖小心問：
「幾位法師。」
「俺也去能走了嗎？」
孫悟空揮了揮手。
「走走走。」
鹿妖背起藥簍就跑。
跑出去十幾步，又回頭。
「多謝大聖不殺之恩！」
孫悟空嘴角一抽。
「俺也去聽著怎麼這麼彆扭？」
寧安在旁邊笑出了聲。
系統提示隨之浮現。
【孫悟空對妖族處理方式發生進一步變化。】
【護道人開始主動區分「妖身」與「惡行」。】
【西遊因果偏移：輕微。】
【主線穩定。】
孫悟空顯然看不見系統。
他只是把金箍棒收起來。
「扁毛和尚。」
「俺也去先說好。」
「以後真碰到吃人的妖。」
「你可別攔俺。」
寧安點頭。
「該打的，貧僧和你一起打。」
孫悟空終於笑了。
「這還差不多。」
豬八戒重新挑起行李。
「那以後俺也去負責什麼？」
孫悟空看了一眼他肩上的擔子。
「你負責先把行李挑明白。」
豬八戒臉瞬間黑了。
寧安卻看著剛才鹿妖離開的方向。
有些東西，不需要一下子全部改變。
至少下一次孫悟空聞見妖氣時。
不會第一時間覺得。
妖，就一定該死。
這已經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