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金光寺佛塔外已經圍滿了人。
刑部的人重新封鎖現場。
昨天被放回來的守塔僧人,也全部站在一旁。
九頭蟲既然已經留下這麼多痕跡,就不差這一兩個時辰。
相比抓妖。
他更想先把金光寺這口鍋徹底摘乾淨。
否則舍利就算找回來。
以後依舊會有人說。
是國師偏袒和尚。
一名刑部官員拿著卷宗走來。
「國師。」
「昨夜重新查過。」
「目前還是有人懷疑,可能是寺內之人先關閉陣法,再讓外面的妖怪進入。」
寧安抬眼。
「誰提出的?」
官員指向身後一名中年男人。
「禮部寺務司主事。」
那人立刻上前。
「下官並非針對金光寺。」
「只是佛塔多年由寺僧看守。」
「外人對塔內布置並不熟悉。」
「妖怪若沒有內應,如何如此準確找到舍利?」
周圍頓時響起議論。
這也是不少百姓想不通的地方。
舍利藏在塔頂佛龕中。
妖怪為什麼一來就知道位置?
守塔老僧臉色難看。
「我們沒有內應!」
主事說道:
「有沒有,不是你一句話能證明。」
寧安點了點頭。
「這句話倒沒錯。」
老僧一愣。
連刑部官員都看向寧安。
寧安繼續道:
「所以今日不靠誰喊得聲音大。」
「看現場。」
他走到佛塔門口。
昨天只是簡單確認佛陣受外力破壞。
今天重新檢查,才能把細節真正還原出來。
寧安抬手。
一根已經斷裂的鵬羽飛到掌中。
佛力灌入。
嗡!
塔外原本已經熄滅的陣紋,再次亮起淡淡金光。
一道道細線順著牆壁向上延伸。
所有人都能看見。
陣紋不是從塔內向外斷。
而是從西南角最先破開。
隨後裂紋一路往內擴散。
寧安問:
「若是寺里的人主動關閉陣法。」
「陣紋該怎麼滅?」
守塔老僧立刻道:
「國師當年留下過開啟方法。」
「若由我們關閉,應當從塔門位置先滅,再向四周散去。」
寧安點頭。
「現在呢?」
刑部官員蹲下看了半天。
「正好相反。」
「西南角受損最重。」
「越靠近塔門,陣紋越完整。」
寧安看向那名主事。
「還像從裡面關的嗎?」
對方臉色微變。
「至少說明有人從外面破陣。」
「但也不能證明裡面沒有接應。」
「可以。」
寧安一點也不急。
「繼續看。」
他走到西南角。
地面有一條已經幹掉的水痕。
昨天只確認其中帶著妖氣。
如今寧安把一縷金翅神光壓入地下。
水痕中的殘餘氣息立刻被逼出來。
一團淡藍水霧浮在空中。
其中還夾著幾絲黑紅妖氣。
「這是什麼?」
有人問。
「水遁留下的氣息。」
寧安說道:
「而且不是從塔里出去。」
「是從外面進來。」
「為什麼?」
「因為水氣最濃的位置在陣外。」
「進入塔內以後一路變淡。」
刑部官員立即讓人記下。
寧安又沿著水痕走了十幾步。
最後停在佛塔牆邊。
那裡有三道極深的抓痕。
昨天被灰塵遮住,並不明顯。
現在清理出來以後。
所有人都愣了。
每一道抓痕都超過普通人的手掌。
邊緣還殘留著暗色妖血。
寧安用手指沾了一點。
系統立刻出現提示。
【檢測到高階鳥妖殘血。】
【氣息與九頭蟲高度吻合。】
【匹配度:九成以上。】
寧安眼神微冷。
「鳥妖。」
禮部主事皺眉。
「可昨日漁戶說,看見的是九頭怪物。」
「九頭。」
寧安說道。
「又有鳥類妖氣。」
「正好對得上。」
周圍百姓開始低聲議論。
「真有九個腦袋?」
「那還能是人?」
「看來真是妖怪偷的。」
寧安卻轉身。
「先別急著下結論。」
眾人一愣。
昨天他還幫金光寺僧人說話。
如今證據都快指向妖怪了。
怎麼反而讓大家別急?
寧安看向刑部官員。
「俺也去們現在能證明什麼?」
官員想了想。
「有人從塔外強行破陣。」
「使用過水系妖法。」
「現場存在大型鳥妖殘血。」
「除此之外呢?」
「沒有了。」
「那就只寫這些。」
寧安說道:
「九頭蟲只是目前最符合線索的目標。」
「沒有抓到以前。」
「不要把猜測直接寫成結論。」
那名禮部主事神色複雜。
「國師昨日為寺僧說話。」
「今日又不肯直接定妖怪的罪?」
寧安看他。
「有什麼問題?」
「貧僧替和尚說話,是因為沒有證據證明他們偷。」
「現在不直接給九頭蟲定死。」
「也是因為目前只有線索。」
「查案若看身份。」
「那還查什麼?」
一句話。
周圍徹底安靜。
守塔老僧低下頭。
他原本以為寧安回來以後,一定會完全站在金光寺一邊。
可現在才發現。
寧安站的從來都不是和尚。
是證據。
刑部官員問:
「那金光寺眾僧,現在能否徹底排除嫌疑?」
寧安搖頭。
「不能說徹底。」
幾名和尚臉色一變。
寧安繼續道:
「但目前沒有任何證據指向他們。」
「所以不能關。」
「更不能打。」
「以後若查到新證據,再重新問。」
「這才叫查案。」
官員鄭重點頭。
「下官明白。」
就在這時。
一名差役從塔後跑來。
「國師!」
「後面找到東西了!」
他手裡拿著一小片黑色硬物。
看起來像鱗。
可邊緣又帶著羽毛一樣的細紋。
寧安接過。
剛觸碰。
一股熟悉妖氣直接沖入掌心。
和當年他在祭賽國感應到的氣息一模一樣。
甚至比昨天那點殘血還要清楚。
【檢測到九頭蟲本體殘留組織。】
【目標鎖定程度提升。】
【碧波潭因果明確。】
寧安終於笑了。
「這次夠了。」
刑部官員精神一振。
「能確認?」
「九成以上。」
「那下官立刻調兵!」
「別。」
寧安抬手攔住。
「普通兵卒去碧波潭。」
「只是送命。」
他轉身看向佛塔頂端。
原本供奉舍利的位置已經失去金光。
「你們只需要做兩件事。」
「第一,繼續保護現場。」
「第二,把金光寺所有涉案僧人的罪名暫時撤銷。」
「那國師呢?」
寧安背後金翅緩緩展開。
「貧僧去找真正拿東西的人。」
轟!
風雷炸響。
金光衝上高空。
下方眾人紛紛抬頭。
寧安沒有再回頭。
證據已經夠了。
佛塔從外面破。
水妖術法從外面進。
九頭鳥妖的血和殘鱗都留在現場。
這案子。
已經不是猜。
而是差最後一步。
把九頭蟲從碧波潭裡揪出來。
問一句。
「舍利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