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飛出王城不到百里。
身後的金光寺已經看不見了。
碧波潭的位置已經鎖定。
九頭蟲也跑不了。
真正讓寧安停下來的,是剛才那名官員的一句話。
金光寺守塔僧人,都在刑部大牢。
甚至連幾個年長僧人也被抓了。
寧安在半空停了幾息。
隨後轉身。
「先把這一筆帳弄清楚。」
抓妖容易。
可若他現在直接去碧波潭搶回舍利,祭賽國朝廷最後只會記住一句話。
國師從妖怪手裡找回了佛寶。
至於那些已經被關進牢里的和尚為什麼被抓,有沒有證據,以後會不會再有人拿他們當替罪羊。
反而沒人管。
金光一轉。
寧安重新飛向王城。
刑部大牢。
幾個守衛還在議論國師突然回朝的事情。
下一刻。
一道金光直接落在院中。
「法海國師?」
幾人嚇了一跳。
寧安沒有廢話。
「金光寺的人關在哪?」
牢頭趕緊上前。
「最裡面。」
「帶路。」
地牢里濕冷昏暗。
越往裡走,關押的人越多。
到了最深處。
寧安終於看見十幾個身穿僧衣的人。
有幾個年紀很大。
還有幾個正是當年他留在佛塔附近守陣的僧人。
其中一名老僧看見寧安,先是愣住。
隨後眼圈直接紅了。
「國師!」
「您真的回來了!」
其他和尚也紛紛站起。
「見過國師!」
寧安掃過眾人。
有人身上帶傷。
但都不是重傷。
更像是審問時挨過板子。
寧安臉色沉了一些。
「誰審的?」
牢頭趕緊道:
「國師。」
「按規矩只是用了些刑訊手段。」
「還沒動大刑。」
「有證據嗎?」
牢頭噎住。
「這個……」
「貧僧問,有沒有證據。」
「沒有直接證據。」
「那為什麼打?」
牢頭額頭開始冒汗。
「因為佛塔平日只有金光寺僧人接近。」
「舍利失竊後,塔門又沒有明顯被砸壞。」
「上面便懷疑是內賊。」
寧安沒再說他。
牢頭只是執行。
真正的問題在查案的人。
寧安看向牢中老僧。
「三日前那晚,你們看見了什麼?」
老僧立刻道:
「那晚先起了怪風。」
「後來下雨。」
「雨很大。」
「可奇怪的是,寺里其他地方的燈都滅了,只有佛塔頂端的金光亮得嚇人。」
「我們還以為國師留下的佛陣被觸動。」
「趕過去時,卻進不了塔。」
寧安皺眉。
「為什麼?」
「塔外像隔著一層水。」
「明明能看見塔門。」
「卻怎麼都走不到跟前。」
水障。
寧安心裡立刻有數。
這不是普通水妖能施展的術法。
老僧繼續說道:
「大約一炷香後,金光突然滅了。」
「那層水也散了。」
「我們衝進去。」
「舍利已經沒了。」
「有沒有看見人?」
「沒有。」
「聽見什麼?」
老僧想了很久。
「像有鳥叫。」
寧安眼神一動。
「什麼鳥?」
「說不清。」
「聲音很怪。」
「像一隻,又像很多隻一起叫。」
九頭蟲。
這條線又對上了。
寧安再問:
「當晚有僧人離寺嗎?」
「沒有。」
「守塔的人呢?」
「全部在。」
「有人失蹤?」
「也沒有。」
寧安點頭。
「夠了。」
牢頭試探問:
「國師的意思是?」
「放人。」
「可是刑部那邊……」
「俺也去刑部說。」
寧安轉身就走。
剛到門口,一名年輕僧人忽然叫住他。
「國師。」
寧安回頭。
年輕僧人猶豫片刻。
「舍利是不是妖怪偷的?」
「目前看,是。」
「還能找回來嗎?」
「能。」
寧安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但在找回來以前。」
「俺也去先把你們從不該待的地方帶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
刑部大堂。
負責此案的幾名官員已經全部到齊。
寧安把現場發現的幾樣東西擺在桌上。
斷裂的鵬羽。
帶妖氣的水痕。
佛塔外部向內延伸的破壞痕跡。
還有守塔僧人關於水障與怪異鳥鳴的口供。
為首官員看完,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些都是國師剛查出的?」
「對。」
「可下官等當時並未發現那些裂紋。」
「因為你們只查塔門開沒開。」
寧安說道:
「卻沒查陣是從哪邊破的。」
官員沉默。
寧安繼續問:
「抓金光寺僧人的證據是什麼?」
「他們能接近佛塔。」
「還有呢?」
「……」
「俺也去再問一次。」
「除了他們有機會靠近佛塔,還有別的嗎?」
沒有人回答。
寧安看著眾人。
「那不是證據。」
「只是懷疑。」
「懷疑可以查。」
「但不能因為找不到真正偷東西的人,就先把最方便抓的人關起來。」
一名官員皺眉。
「國師。」
「若真是他們監守自盜呢?」
「那就找證據。」
寧安說道:
「找到,俺也去親自把人抓回來。」
「找不到,就別先定他們有罪。」
大堂里安靜下來。
最後。
主審官緩緩起身。
「傳令。」
「金光寺涉案僧人,全部釋放。」
「此案重新勘驗。」
訊息傳出去時。
金光寺外已經圍滿了人。
誰都知道舍利丟了。
也知道寺里和尚被抓了。
因此不少百姓這三日已經開始議論。
有人說和尚監守自盜。
有人說金光寺早就不乾淨。
還有人甚至朝寺門口扔過爛菜葉。
可當十幾個和尚真正被放回來時。
寧安沒有讓人直接散。
他站在佛塔前。
把所有查到的東西擺在眾人面前。
「舍利確實丟了。」
「但目前沒有證據證明,是金光寺僧人所盜。」
「佛陣從外部被強行破開。」
「現場有水妖殘留。」
「也有特殊鳥妖氣息。」
「所以今日放人。」
「不是因為他們是和尚。」
「也不是因為貧僧以前做過這裡的國師。」
「只是因為證據不在他們身上。」
周圍百姓逐漸安靜下來。
那個守塔老僧聽到這裡,眼睛都紅了。
寧安卻沒有繼續安慰。
查案不是為了替誰撐腰。
同樣。
若最後真查出金光寺有人勾結妖怪,他也一樣會抓。
系統提示隨之出現。
【金光寺僧眾嫌疑暫時解除。】
【祭賽國佛寶失竊案進入重新調查階段。】
【當前證據方向:外部強行破陣。】
【目標線索進一步指向碧波潭。】
寧安抬頭。
看向西南。
這一次。
王城裡的事情真正處理乾淨了。
下一步。
才輪到偷東西的人。
可就在他準備離開時。
一名刑部差役突然跑來。
「國師!」
「剛剛有漁戶來報。」
「那晚他們不只看見河水倒流。」
「還看見天上飛過去一個東西。」
寧安轉頭。
「什麼東西?」
差役咽了口唾沫。
「九個腦袋。」
「像鳥。」
「又像蟲。」
寧安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九頭蟲。
這一次。
連最後那點猜測都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