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
王宮大殿。
女媧聖人離開以後，籠罩在王宮上空的聖光逐漸散去。
可殿內群臣的心，卻久久無法平靜。
聖人降臨！
人王質問！
女媧接受人道傳喚！
一樁樁事情，隨便拿出一件，都足以震動整個洪荒。
如今卻在短短半日之內，接連發生在他們眼前。
商容跪坐在大殿右側，嘴唇微微顫抖。
直到現在，他依舊覺得方才的一切像是一場夢。
大王居然讓女媧聖人前往朝歌作證。
更讓人震驚的是，女媧聖人答應了！
「大王。」
商容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走了出來。
「聖人身份尊貴，超脫天地，三日之後的審案，是否只需讓須菩提認罪即可？」
「女媧娘娘若真坐於堂下，恐怕會引起洪荒非議。」
此話一出。
大殿內立刻安靜下來。
不少老臣暗暗點頭。
審問一尊大羅金仙，已經夠驚世駭俗。
讓女媧聖人坐到人族公堂之中，實在太過刺激。
萬一女媧臨時震怒，整個朝歌都承受不起聖人怒火。
帝辛高坐王位，右手輕輕敲擊著扶手。
「商容。」
「臣在。」
「孤問你，女媧三日之後以何身份前來？」
商容愣了一下。
「自然是人族聖母。」
帝辛搖了搖頭。
「她以受害者和證人的身份前來。」
「孤審的是須菩提。」
「女媧負責證明准提是否借用了女媧宮香火，是否利用她的名義算計人王。」
「既然是證人，自然該坐在證人的位置。」
商容張了張嘴。
他很想說聖人身份特殊，禮法也該有所變化。
可看著帝辛平靜的目光，那些話又被他咽了回去。
帝辛掃視群臣。
「你們都覺得，聖人應當高高在上。」
「凡人只能跪地仰望。」
「可孤今日要告訴你們。」
「人間的事情，應當按照人間的規矩來辦。」
「仙神進入大商，可以受人敬重，可以享受香火，也可以傳法授徒。」
「前提只有一個。」
「守規矩。」
「若連這一點都做不到，他們憑什麼接受人族供奉？」
聲音落下。
一股無形的人王威嚴從帝辛身上緩緩散開。
群臣心神一震。
比干率先邁步走出。
「大王所言極是。」
「仙神護佑百姓，自當受人敬仰。」
「仙神殘害百姓，也應受到懲處。」
「若只看修為，不論是非，那我人族設立律法還有何用？」
黃飛虎緊隨其後。
「末將贊同。」
「末將雖不懂仙家大道，卻知道軍中規矩。」
「將軍犯法，照樣要受軍法處置。」
「仙神身份再高，進入大商以後也不能隨意害人。」
一文一武，兩位大商重臣同時表態。
其餘群臣也逐漸反應過來。
「大王聖明！」
「臣等附議！」
一道道聲音響徹大殿。
帝辛滿意地點了點頭。
人族長期受到仙神壓制。
很多觀念已經深入骨髓。
想讓他們立刻將仙神視為普通被告，顯然很難。
不過無妨。
只要第一場審判成功，往後便會越來越容易。
規則這東西，最怕從未出現。
只要開了先例，後面的路便能繼續走下去。
帝辛起身。
一卷金色法典在他身前緩緩展開。
【人道第一庭尚未建立。】
【請人王選擇第一庭所在位置。】
帝辛目光穿過大殿，落向王宮之外。
朝歌城中，人來人往。
數百萬百姓生活在此。
這裡既是大商王都，也是整個人族氣運最為濃郁之地。
「人道第一庭，便立在朝歌。」
帝辛抬起右手。
鎮國玉璽出現在掌心。
玉璽通體呈現玄黃色。
上方雕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玄鳥。
九條人道金龍環繞在玉璽四周，口中不斷發出低沉龍吟。
「落！」
帝辛一聲低喝。
鎮國玉璽沖天而起。
轟隆隆！
整座朝歌城劇烈震動。
一道金色光柱從王宮前方沖入雲霄。
大地裂開。
無數金色文字從地脈之中升騰而起。
它們在空中不斷排列組合，最終化作一座莊嚴肅穆的巨大宮殿。
宮殿高達百丈。
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金色牌匾。
人道第一庭！
五個大字出現的一刻，朝歌城內所有人都下意識抬起了頭。
「那是什麼？」
「好大的宮殿！」
「方才那道聲音，你們聽見了嗎？」
「人道第一庭？」
百姓議論紛紛。
還有不少人放下手中的活計，朝著王宮方向趕來。
帝辛帶著群臣走出大殿。
只見人道第一庭前方，一座百丈法碑緩緩升起。
法碑表面一片空白。
帝辛邁步來到碑前，伸出右手。
人王之血從指尖溢位。
他以血為墨，在碑上寫下一行大字。
凡入人間者，皆守人間法！
轟！
最後一筆落下。
整座法碑爆發出璀璨金光。
一道莊嚴的聲音傳遍整座朝歌。
「凡入人間者，皆守人間法！」
街道上。
一名正在賣餅的老漢停下動作。
酒樓之中。
幾名行商同時走出房門。
軍營里計程車卒放下兵器。
王宮附近的百姓更是紛紛看向那座剛剛出現的宮殿。
他們看不懂其中蘊含的道理。
卻能聽懂那句話。
無論仙神妖魔，進入人間以後都得守人間的規矩！
「大王這是要管仙人？」
「真能管得了嗎？」
「之前那個妖道，不就被大王抓了嗎？」
「聽說那還是聖人化身！」
「聖人化身又如何？他想害大王，當然應該抓起來！」
百姓的聲音越來越大。
一縷縷微弱的金光從他們體內飛出，湧入法碑之中。
法碑上的字跡越來越清晰。
人道法典也隨之翻動。
【人道第一庭建立完成。】
【人間禁仙令獲得固定承載之地。】
【獲得人道權柄：因果存證。】
【凡發生於人族疆域內的重大罪行，皆會在天地之間留下因果痕跡。】
【當前人道第一庭覆蓋範圍：朝歌城。】
【人道法網覆蓋範圍內，仙神犯罪後無法徹底抹除證據。】
帝辛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因果存證！
這才是真正適合審案的權柄。
洪荒仙神手段繁多。
殺人之後毀屍滅跡，實在太過簡單。
只要對方修為足夠高，普通人連兇手的身份都無法得知。
如今情況變了。
只要罪行發生在人道法網覆蓋範圍內，因果便會留下記錄。
對方可以毀掉屍體。
卻毀不掉人道法典中的證據！
「比干。」
「臣在。」
帝辛看向王叔比干。
「孤任命你為人道第一庭首任審判官。」
「負責審查證據，辨明因果，依照人道律令作出判決。」
比干呼吸一滯。
他看了一眼面前莊嚴的宮殿，鄭重跪下。
「臣領旨！」
「臣必不徇私，不枉法，不因仙神威逼而退縮。」
帝辛點頭。
「黃飛虎。」
「末將在！」
「孤命你組建人道執法司。」
「凡是人道第一庭發出的緝拿命令，由你負責執行。」
「仙神拒捕，可先行鎮壓。」
黃飛虎眼中戰意爆發。
「末將領旨！」
「商容。」
商容心中一跳。
大王該不會因為他方才出言反對，直接給他安排一個送命的差事吧？
「臣在。」
「孤任命你為人道第一庭記錄官。」
「每一場審判，每一份證詞，每一項判決，都由你如實記錄。」
「若孤違反人道律令，你也可以當庭指出。」
商容猛然抬頭。
「大王？」
這一次，不止商容震驚。
比干和黃飛虎也滿臉意外。
大王親手建立人道第一庭。
如今卻主動要求自己也受到監督？
帝辛看著他們。
「人道律令若只約束別人，便會成為人王手中的私器。」
「孤可以制定規則。」
「孤也必須承擔規則帶來的責任。」
「人王犯法，一樣要由人族審查。」
轟！
人道法典綻放金光。
法碑之上，第二行文字緩緩出現。
【人王不得擅改已生效判決。】
【人王不得在證據不足時強行定罪。】
【人王若以權謀私，人道第一庭可記錄其過。】
朝歌上空的人族氣運驟然暴漲。
九條氣運金龍發出震天龍吟。
人道第一庭的氣息也在這一刻徹底穩定下來。
比干看著法碑上的文字，激動得雙眼泛紅。
「大王願以自身約束，換人道公正。」
「此乃人族之福！」
群臣齊齊跪下。
「大王聖明！」
帝辛沒有沉浸在吹捧之中。
一座法庭剛剛建立。
想讓它真正發揮作用，還缺少最關鍵的東西。
案件。
人族到底遭受過多少仙神欺壓，他現在也不清楚。
想要知道答案，便要讓那些受害者主動站出來。
帝辛抬手一揮。
一面通體暗紅的巨鼓出現在人道第一庭外。
鼓面之上，浮現著無數人族身影。
老者。
孩童。
士卒。
農夫。
每一張面孔都代表著一個普通人。
帝辛取出鼓槌，親手敲響第一聲。
咚！
鼓聲低沉。
卻在一瞬間傳遍整座朝歌。
所有遭受過欺壓的人，心中都浮現出一句話。
受了冤屈，可以來告！
第二聲響起。
咚！
「凡受仙神欺凌者，可以來告！」
第三聲落下。
咚！
「凡被妖魔殘害親人者，可以來告！」
帝辛收起鼓槌，聲傳朝歌。
「從今日起，這面鼓名為眾生鳴冤鼓。」
「無論貧富貴賤。」
「無論對方是仙是神。」
「只要你們受了冤屈，便可敲鼓鳴冤。」
「人道第一庭，會給你們一個說法！」
聲音落下。
朝歌城內一片寂靜。
片刻之後。
城南方向，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拄著木杖，顫顫巍巍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