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外。
一道青色仙光從天而降。
玄都大法師身穿陰陽道袍，手持太清法旨，緩緩落在人道法碑之前。
他沒有直接進入朝歌。
太白金星傳來的那句話，還在耳邊迴蕩。
想談人教功德。
記得把帳本帶上。
帳本？
玄都看著朝歌上空那張越來越凝實的人道法網，眉頭微微皺起。
人教立於人族。
太清聖人傳下金丹大道。
此乃洪荒眾生皆知的功德。
帝辛還想查什麼帳？
法碑綻放金光。
【來者身份：人教首徒玄都大法師。】
【當前修為：大羅金仙初期。】
【攜帶物品：太清聖人法旨、八景宮令牌、九轉金丹三枚。】
【來訪目的：要求人王承認人教最高教化權。】
【未檢測到直接敵意。】
玄都看到最後一行文字，眼神微微一變。
他尚未開口。
人道法碑便已經判斷出此行目的。
這件人道至寶，遠比他想像中更加玄妙。
守門甲士上前一步。
「玄都大法師。」
「請收斂大羅威壓。」
「法旨需要先交由人道第一庭檢查。」
玄都看向甲士。
對方連仙境都尚未達到，只是一名普通煉體士。
面對大羅金仙，居然還能保持鎮定。
「貧道是人族。」
「也是人教首徒。」
「回到人族王都，還需接受檢查？」
甲士抱拳。
「法碑規定。」
「凡入人間者，皆守人間法。」
「人族也在其中。」
「太白金星進城需要登記。」
「通天聖人旁聽也曾留下誅仙四劍。」
「法師自然也要接受檢查。」
玄都沉默片刻。
最終收斂身上氣息。
又將太清法旨送到法碑前方。
法碑射出一道金光，落在法旨之上。
【法旨內容：人教乃人族唯一正統教派。】
【要求人王承認人教擁有最高教化權。】
【要求人道第一庭停止審查人教在人族境內的氣運收益。】
【要求人族新立律法不得違揹人教教義。】
【審查結果：部分條款涉嫌干涉人族內部治理。】
【法旨可以帶入。】
【相關內容需要當庭商議，不具備直接執行效力。】
玄都眼神沉了下來。
師尊親自降下的聖人法旨。
到了朝歌，居然只得到一個「不具備直接執行效力」的評價。
放在以往。
聖人法旨所至，洪荒萬族誰敢不從？
人道第一庭果然變了。
玄都收起法旨，邁步進入朝歌。
一路上。
他看到了過去從未見過的景象。
人道第一庭外，百姓正在排隊遞交狀紙。
玄鳥執法軍押送妖邪返回天牢。
曾經高高在上的青岳山神，如今戴著鎖鏈，在百姓面前接受指認。
大量官吏正在統計西方教賠償所得資源。
一座座被西方教拘禁的人族魂魄，也在人道金光保護下返回故土。
街道上的百姓提起仙神時，依舊存在敬畏。
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卻在逐漸消失。
玄都心情複雜。
他也是人族。
更是女媧創造的第一批先天人族之一。
當年人族剛剛誕生。
洪荒凶獸遍地。
妖族時常把人族當成血食。
無數族人朝不保夕。
玄都也曾想過帶領人族走向強盛。
後來。
太清聖人降臨首陽山。
立下人教，傳下金丹大道。
玄都被收為唯一親傳。
從此離開人族，進入八景宮修行。
漫長歲月過去。
他已經成就大羅金仙。
人族卻依舊弱小。
甚至連一套完整的修行法門都未能普及。
玄都過去很少思考這些問題。
在他看來，修煉需要根骨與悟性。
普通人族無法踏入仙道，只能說明機緣未到。
今日看到人道第一庭，看到玄鳥軍鎖拿萬妖。
他的想法第一次出現動搖。
「大法師。」
「人道第一庭到了。」
甲士的聲音讓玄都回過神。
大殿之中。
比干正在審理案件。
帝辛高坐一旁，翻閱各地送來的奏章。
費仲則抱著一大摞帳冊，站在殿中。
看見玄都到來。
費仲眼睛瞬間亮了。
「大王。」
「人教來人了！」
玄都看向費仲。
不知為何。
明明只是一個普通凡臣。
他卻從對方笑容中感到一絲不安。
帝辛放下奏章。
「玄都大法師。」
「孤聽說，你是代表太清聖人前來？」
玄都微微拱手。
「玄都見過人王。」
「貧道奉老師法旨，前來與人王商議人教之事。」
帝辛點頭。
「坐。」
一張木椅出現在大殿中。
玄都看了一眼。
位置與太白金星上次前來時相同。
沒有特殊優待。
也未刻意羞辱。
他緩緩坐下。
帝辛直接開門見山。
「太清聖人的法旨，孤已經看過。」
「人教想讓人族承認最高教化權？」
玄都點頭。
「人教由老師親自創立。」
「老師憑藉立教功德證道成聖。」
「更傳下金丹大道，引領人族踏上修行路。」
「人教為人族正統，自然應當擁有最高教化權。」
「人道第一庭建立律法，也該尊重人教教義。」
帝辛並未立即反駁。
「費仲。」
「臣在！」
「把人教帳冊拿來。」
費仲笑著走到大殿中央。
他早就等著這一刻。
玄都眉頭皺得更深。
「人王。」
「人教傳下大道，乃無量功德。」
「何須凡間帳冊衡量？」
帝辛看著他。
「功德自然要記。」
「人教從人族得到的東西，也該記。」
「只記付出，不記收益。」
「天下哪有這種帳？」
費仲翻開第一本冊子。
「人教創立至今。」
「太清聖人享受人族氣運無數歲月。」
「人教氣運與人族氣運長期相連。」
「每逢人族人口增長、文明發展，人教都會從中得到氣運反饋。」
玄都說道：
「這是立教應得功德。」
費仲點頭。
「可以。」
「微臣已經記為人教收益。」
「再來看人教付出。」
他翻開第二本帳冊。
「人教正式弟子一人。」
「正是玄都大法師。」
「對整個人族公開傳下的功法，為金丹大道基礎篇。」
「根據人道第一庭收集到的資訊。」
「此法可以修煉至地仙。」
「後續內容並未在人族中公開。」
玄都立刻開口。
「修行之法不可輕傳。」
「根骨不足者，強行修煉只會損傷自身。」
費仲抬頭。
「那人教可曾派弟子前往各地挑選適合修煉的人族？」
玄都沉默。
人教只有他一個弟子。
他常年留在八景宮修煉。
很少返回人族。
費仲繼續詢問：
「妖族屠殺人族時。」
「人教救下多少人？」
「仙神抽取人族魂魄時。」
「人教處理過多少案件？」
「野神索取童男童女時。」
「人教又救過多少村莊？」
玄都面色逐漸難看。
「老師乃聖人。」
「聖人需要順應天數。」
「不能隨意干涉量劫。」
費仲翻到第三本帳冊。
「人教享受人族氣運時，怎麼不說天數？」
「人族遭遇危險，需要人教庇護時，便說聖人不能干涉？」
「這帳看起來不太對啊。」
朝歌百姓透過人道法網看見這一幕。
議論聲迅速響起。
「費大人說得有道理。」
「人教既然是人族的教派，為什麼只有玄都一個弟子？」
「我連金丹大道都沒聽過。」
「我們村供奉太清聖人幾百年，也沒見人教仙人來過。」
「上次妖怪吃人，還是玄鳥軍救了我們。」
玄都聽著這些聲音，心神微震。
人族在質疑人教！
這種事情過去從未發生。
太清聖人在人族之中地位極高。
眾生只知供奉。
很少有人敢問，人教究竟為人族做過什麼。
帝辛抬起手。
大殿中的議論聲逐漸安靜。
「玄都。」
「孤承認太清傳法有功。」
「金丹大道讓人族第一次擁有修行之路。」
「這份功，人道第一庭會如實記載。」
「可人教享受人族氣運無數年。」
「實際承擔的責任遠遠不足。」
「這同樣是事實。」
玄都深吸一口氣。
「人王想要什麼？」
「讓人教交出氣運？」
帝辛搖頭。
「人教若願意承擔責任。」
「傳法、救人、斬妖、培養人族修士。」
「該得的氣運，一分都不會少。」
「人教若只想占著正統名義，阻止人族建立自己的制度。」
「孤絕不答應。」
「人王。」
「老師的意思很清楚。」
「人教可以繼續教化人族。」
「人族新立道統與律法，也要接受人教監督。」
帝辛笑了。
「監督可以。」
「人教先公開自身履職記錄。」
「接受人道第一庭審查。」
玄都猛然抬頭。
「你想審人教？」
帝辛神色平靜。
「享受人族氣運者。」
「都要說明自己承擔過什麼責任。」
「女媧聖人已經接受資格審查。」
「西方教也接受了公開審判。」
「人教為何特殊？」
玄都站起身。
大羅金仙氣息出現一絲波動。
人道法碑立刻綻放光芒。
【來訪者情緒激動。】
【檢測到大羅威壓。】
【請立即收斂。】
玄都強行壓下氣息。
「人王。」
「老師乃天道聖人。」
「人教由天道認可。」
「凡人法庭無權審查聖人道統。」
帝辛看向他。
「人教若與人族無關。」
「人道第一庭自然管不到。」
「你們既然以人族為根基。」
「便要接受人族詢問。」
「孤再問你一次。」
「人教願不願公開帳目？」
玄都沉默。
他無法替太清聖人答應。
更不敢直接拒絕。
一旦拒絕。
等於向洪荒眾生承認，人教不願解釋自身所得與付出。
就在此時。
人道法典深處，那捲黑金案卷徹底凝實。
【人教履職與氣運占有審查案正式生成。】
【審查物件：人教。】
【主要責任人：人教教主太清聖人。】
【第一調查人：人教首徒玄都大法師。】
【關鍵問題一：人教所得人族氣運是否與實際履職相匹配。】
【關鍵問題二：金丹大道是否被故意限制傳播範圍。】
【關鍵問題三：人教是否利用正統名義阻止人族建立自主修行體系。】
【關鍵證物：崆峒印。】
玄都看到最後三個字，臉色驟變。
「崆峒印？」
「此寶是老師至寶！」
帝辛緩緩站起。
「是不是太清至寶。」
「查過來歷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