崆峒印歸屬案作出臨時裁定後。
朝歌百姓仍未散去。
人教履職審查案還在繼續。
這一部分的爭議，甚至比崆峒印更加複雜。
崆峒印有明確本源因果。
它由人族文明氣運孕育，歸屬相對清晰。
人教對人族的功勞與責任，卻跨越無數歲月。
太清立人教成聖。
傳下金丹大道。
人族修行從那時起擁有了第一條公開道路。
這些功勞真實存在。
人教長期占據人族氣運，收徒只有玄都一人，對人族遭遇的諸多災難極少回應，同樣是事實。
人道第一庭若只強調人教失職，會被洪荒眾生視為故意打壓聖人。
若只記傳法功德，人教便可以憑一份古老功勞，永遠占據人族最高教化權。
帝辛要做的，是把兩邊全部算清。
比干看向玄都。
「人教履職審查繼續。」
「請玄都大法師說明，太清聖人當年立教時傳下了哪些功法。」
玄都取出一枚青色玉簡。
「老師立教以後，向人族傳下金丹大道基礎篇。」
「內容包括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返虛、煉虛合道。」
「修至圓滿，可以踏入地仙。」
「貧道作為親傳弟子，還得到後續太清仙法。」
費仲問道：
「後續功法為何未向人族公開？」
玄都沉默片刻。
「老師認為法不可輕傳。」
「若心性不足者得到高深法門，容易造成禍患。」
費仲點頭。
「控制高深功法傳播，可以理解。」
「人教是否建立過考核制度？」
「是否在人族各地設立傳法之地？」
「是否主動尋找心性、天賦合格的人族進行培養？」
玄都再次沉默。
這些事情都未曾系統開展。
人教真正的核心成員只有太清與玄都。
太清常年閉關煉丹。
玄都也大部分時間留在八景宮修行。
所謂人教，更像是一個只有教主和首徒的空架子。
它享受著整個人族氣運。
實際教化範圍卻十分有限。
「未曾。」
玄都最終給出回答。
費仲如實記錄。
「人教傳下基礎修行法，有功。」
「未建立完整傳法體系，導致功法難以普及。」
「這一項屬於履職不足。」
太清的聲音忽然從八景宮傳來。
「人族根腳普遍低下。」
「即便廣傳仙法，也很少有人可以成仙。」
「貧道傳下基礎篇，已經足以讓適合修煉之人自行脫穎而出。」
帝辛看向人道學宮方向。
「十萬學員同時引氣入體。」
「其中九成以上都能修煉人道築基經。」
「他們過去未能踏入仙道。」
「並非根腳差到無法修煉。」
「他們只是從未得到機會。」
太清淡淡說道：
「人道築基經上限只有天仙。」
「難登大道。」
通天的聲音立刻傳來。
「天仙怎麼了？」
「先讓億萬人族踏入修行。」
「其中天賦出眾者，再轉修更高法門。」
「這條路總比把功法放在八景宮吃灰強。」
太清冷聲道：
「通天。」
「你門下弟子眾多，因果混亂。」
「將來大劫來臨，自會明白濫收弟子的後果。」
通天大笑。
「至少貧道真在傳法。」
「師兄的人教只有玄都一個弟子。」
「倒是清靜得很。」
玄都坐在調查席上。
臉上露出苦澀。
兩位聖人隔空爭論。
他這個人教唯一弟子，處境實在尷尬。
比干再次敲響驚堂木。
「請旁聽聖人停止爭論。」
「庭審繼續。」
通天立即收聲。
太清也未再開口。
這一幕讓百姓對人道第一庭更加信任。
聖人爭論到了這裡，也要等審判官詢問。
費仲翻開下一本帳冊。
「人教建立以後，曾經直接庇護過人族多少次？」
玄都取出一份記錄。
「老師曾在妖族大規模靠近首陽山時，釋放聖人氣息進行震懾。」
「也曾賜下部分丹藥，救治先天人族。」
「貧道修成以後，斬殺過襲擊人族的妖王十三尊。」
「救下人族部落四十七座。」
這些記錄被人道法典驗證。
全部真實。
費仲沒有壓下。
直接將其投放在人道天幕上。
「太清聖人震懾妖族，保護首陽山人族。」
「記功。」
「賜下丹藥救人。」
「記功。」
「玄都大法師斬殺妖王十三尊，救部落四十七座。」
「全部記功。」
一道道人道金光從法典中飛出。
部分融入太清仍在人族中的氣運。
部分落在玄都身上。
玄都身體微微一震。
他在人族中獲得的功德，過去一直融入人教氣運。
今日卻第一次由人道直接記錄到自己身上。
這種功德十分純粹。
每一縷都對應著真實救下的人族。
玄都心中忽然生出一種難言觸動。
費仲並未停下。
「妖族鑄造屠巫劍，大規模屠殺人族期間。」
「人教是否出手？」
玄都低聲回答：
「老師未曾直接出手。」
「貧道當時奉命留在八景宮。」
人道天幕出現當年人族慘狀。
妖族大軍屠殺無數部落。
人族魂魄被抽走。
血肉被煉入屠巫劍。
無數人跪在太清神像前祈求。
八景宮始終大門緊閉。
朝歌百姓看見畫面，眼中逐漸出現悲痛。
太清聲音依舊平靜。
「那是巫妖量劫。」
「聖人不可隨意插手。」
費仲抬頭。
「女媧聖人過去也用過相同理由。」
「她已經在人道第一庭承認失職，並簽下職責書。」
「人教是否願意承認，那次未能庇護人族？」
八景宮安靜下來。
太清沒有回答。
費仲繼續詢問。
「人族各地遭遇仙神抽骨、妖邪吃人、野神索命。」
「人教是否建立過處理機制？」
玄都搖頭。
「未曾。」
「西方教秘密在人族境內收取香火。」
「人教可曾發現？」
「未曾。」
「闡教、截教、西方教圍繞封神布局。」
「人教是否提前通知人王？」
玄都的聲音更加低沉。
「未曾。」
一項項事實擺出。
人教做過的事情得到記錄。
缺失的責任也越來越清楚。
它傳下了一部功法。
救過部分人族。
此後便長期處於遠離人間的狀態。
人族卻一直把最龐大的氣運供給人教。
這份收益與責任，顯然並不匹配。
比干看向帝辛。
「公訴人可以提出審查意見。」
帝辛站起身。
「孤承認人教傳法之功。」
「人教也可以繼續在人族傳道。」
「孤不會因為太清拒絕出庭，便把整個人教趕出人族。」
「可人教最高教化權，不能憑藉一次傳法永久占有。」
「今後任何教派想得到人族氣運。」
「都要看實際做了什麼。」
「傳法有功，便得教化氣運。」
「救人有功，便得人道功德。」
「長期不履職，氣運自然減少。」
「這條規則。」
「人教、截教、西方教、女媧聖人，包括未來其他道統，都一樣。」
人道法典緩緩翻開。
一份新的規則草案浮現。
【人族道統履職制度。】
【教派在人族傳法、救人、建設文明，可以獲得相應氣運。】
【教派不得憑藉歷史功勞永久壟斷人族教化。】
【所得氣運與實際履職掛鉤。】
【長期失職者，氣運份額逐步降低。】
【殘害人族者，追回非法所得氣運。】
帝辛將草案投向人道法網。
「洪荒人族。」
「孤今日不要求你們忘記太清傳法之恩。」
「也不要求你們必須放棄人教信仰。」
「孤只問一句。」
「今後誰為人族做事，誰便獲得氣運。」
「誰只拿好處不擔責任，所得氣運便要減少。」
「爾等可願？」
王畿各地。
人道學宮十萬學員率先響應。
「願意！」
玄鳥軍將士高舉兵器。
「願意！」
西方教非法廟宇的受害者，臨淵城百姓，青岳山附近村民，也紛紛開口。
「願意！」
呼聲向大商各地擴散。
越來越多人族表達認可。
也有人依舊信奉太清。
他們並未反對這條規則。
人教若真對人族功德無量，履職制度只會讓它得到更多氣運。
心中無愧，自然無需害怕。
【人族道統履職制度認可度達到生效標準。】
【制度正式生效。】
轟！
人族氣運長河重新分流。
人教過去憑藉正統名義固定得到的氣運開始減少。
其中一部分仍然保留。
對應太清傳法與曾經庇護人族的功勞。
另一部分回歸人道氣運長河。
等待未來真正為人族做事的教派與個人獲取。
八景宮。
太清頭頂的人教氣運金輪縮小了一圈。
聖人氣息也出現一絲波動。
太清睜開雙眼。
「帝辛。」
「你削了人教氣運。」
帝辛回應。
「孤只是把尚未履行的責任對應氣運收回。」
「太清。」
「你若覺得少。」
「便讓人教真正走入人間。」
「多傳一部功法，多救一座城，多斬一頭吃人的妖。」
「人道都會給你記功。」
玄都緩緩站起身。
他看向帝辛。
又看向八景宮方向。
最終向人道第一庭行了一禮。
「人王。」
「貧道願意暫時留在人間。」
「代表人教履行傳法職責。」
「人道學宮若願意接納。」
「貧道可以講授金丹大道，並幫助學員煉製基礎丹藥。」
朝歌百姓一片驚訝。
人教首徒要進入人道學宮傳法！
帝辛看著玄都。
「人道學宮歡迎真正願意傳法的人。」
「你可以保留人教弟子身份。」
「也可以在人道學宮建立金丹分院。」
「招生、資源和考核規則，需要遵守學宮制度。」
玄都點頭。
「貧道接受。」
八景宮中。
太清看著自己唯一的弟子。
許久未曾說話。
玄都並未背叛人教。
他正在用實際行動替人教重新獲取人族認可。
這一點，太清無法斥責。
人道第一庭上空。
三皇法相逐漸暗淡。
遠端作證消耗了他們大量神念。
離開之前。
軒轅看向帝辛。
「當代人王。」
「今日你暫時斬斷崆峒印對人王的枷鎖。」
「我們三人會在火雲洞中繼續衝擊禁制。」
「等火雲洞大門真正開啟。」
「我們會親自前往朝歌。」
神農笑道：
「人道學宮已經建立。」
「我的農道與醫道傳承，也該重新傳給人族。」
伏羲則看向人道法典。
「天地人三道的格局已經開始變化。」
「帝辛。」
「繼續走下去。」
「我們在火雲洞等你來接。」
三皇法相消散。
火雲洞方向卻傳來一聲驚天劍鳴。
軒轅劍再次斬向禁制。
這一次。
火雲洞緊閉無數歲月的大門上，出現了第一道清晰裂縫。
一縷屬於三皇的氣息從裂縫中衝出。
跨越無盡山河。
最終落入朝歌人道法碑。
法碑之上，多出一行全新的文字。
【三皇歸來之日。】
【人道徹底覺醒之時。】
帝辛抬頭看著這行文字。
身後十二條氣運金龍同時咆哮。
「太清、元始、接引、准提。」
「你們困得住三皇一時。」
「困不住人道一世。」
「等孤迎回崆峒印，開啟火雲洞。」
「這洪荒的人族。」
「便再也不是任爾等擺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