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教備案以後。
人道第一庭連續數月都處在忙碌之中。
大量散修與中小教派湧入朝歌。
有的擅長煉器。
有的精通醫術。
還有一些道統只會最基礎的吐納與拳腳。
人道第一庭並未因為傳承層次低便拒絕備案。
人族疆域廣闊。
一門能夠強身健體、抵禦普通野獸的功法，對偏遠村莊同樣十分珍貴。
教派備案數量不斷增長。
人道學宮也開始吸收各家所長。
陣法、醫藥、煉器、符籙、種植等分院逐漸完善。
玄都大法師一直留在學宮中。
他每天都會觀察這些變化。
過去他認為，修行之道貴精不貴多。
普通人族即便得到功法，也很難取得真正成就。
人道學宮建立以後，事實正在一點點改變他的看法。
十萬名學員中，真正擁有頂級天賦的人確實很少。
大部分人修煉速度平凡。
一年過去，也只是從煉體踏入養氣。
可這些人的身體都發生了明顯變化。
過去經常生病的孩童，如今已經能夠完成整日訓練。
傷殘士卒修煉人道築基經後，氣血增強，舊傷不再反覆發作。
農戶學會最基礎的靈氣運用，可以更輕鬆地耕種土地。
工匠擁有更強體力，打造兵器的速度也明顯提升。
他們未必能成為大羅金仙。
卻在實實在在地改變自己的生活。
玄都站在學宮丹房外。
數百名學員正在嘗試煉製第一爐療傷丹。
這些人中，年紀最大的已經五十餘歲。
最小者只有十歲。
丹爐質量普通。
藥材也只是洪荒最常見的止血草、養氣根與赤炎果。
在八景宮中，這種層次的丹藥連童子都懶得多看一眼。
對於普通人族而言，卻能在戰場和勞作中救命。
一名中年女子緊張地控制爐火。
她的丈夫是大商士卒。
過去在戰場上受傷，只能靠草藥止血，傷口經常潰爛。
她進入學宮的目的十分簡單。
學會煉製療傷丹。
讓軍中士卒少死一些。
丹爐忽然劇烈震動。
爐火變得紊亂。
周圍學員紛紛驚呼。
玄都抬手一點。
一道柔和法力穩住火焰。
「你的藥材順序錯了。」
「赤炎果藥性強烈，應該等養氣根融化以後再放。」
中年女子慌忙調整。
丹爐逐漸恢復平靜。
一個時辰後。
爐蓋開啟。
九顆顏色不算均勻的丹藥飛出。
人道法典立即鑑定。
【下品療傷丹。】
【可以幫助普通人族止血、恢復輕微外傷。】
【丹毒較低。】
女子捧著丹藥，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
「我成功了？」
玄都點頭。
「第一次煉丹便能成丹九顆。」
「你的控火天賦很好。」
「以後可以繼續學習。」
女子向玄都深深行禮。
「多謝大法師！」
周圍學員也滿臉激動。
「我們人族也能煉丹！」
「以後軍中不必全靠仙人賜藥了！」
「這爐丹藥真的能救人！」
一縷縷細小的人道功德從學員身上飛出，融入玄都體內。
數量遠遠比不上他過去斬殺妖王得到的功德。
勝在純粹，而且源源不斷。
玄都忽然明白。
教化人族並非傳下一部功法便結束。
需要有人講解。
需要建立丹房、準備藥材、糾正錯誤。
還要讓學員把知識真正用到人族生活之中。
這才是完整教化。
他轉身看向八景宮方向。
人教擁有洪荒最頂級的煉丹傳承。
太清聖人煉製的九轉金丹，更是無數仙人夢寐以求的至寶。
人族之中，卻連基礎煉丹師都少得可憐。
這份傳承若只放在八景宮，最終只會服務太清與自己。
人教又憑什麼長久享受億萬人族教化氣運？
玄都心中作出決定。
當日傍晚。
他主動來到人道第一庭。
帝辛正在檢視各地備案道場的履職記錄。
聽聞玄都求見，立即讓人將他帶入。
「玄都大法師。」
「找孤何事？」
玄都取出一份準備許久的備案文書。
「貧道目前無法代表老師決定整個人教的職責。」
「可貧道願意以人教首徒身份，建立金丹分院。」
帝辛接過文書。
「具體說說。」
玄都緩緩開口。
「金丹分院公開傳授金丹大道前四境，以及基礎煉丹知識。」
「每月免費煉製一批療傷丹、解毒丹與養氣丹，提供給玄鳥軍和各地醫館。」
「培養人族自己的煉丹師。」
「若大商境內出現大規模瘟疫與傷病，貧道願意在能力範圍內出手。」
「金丹分院接受人道學宮規則約束。」
「學員犯錯，由學宮處理。」
「人教弟子若加入分院，也需要登記身份。」
人道法典自動審查。
【申請人無法代表整個人教。】
【可以建立人教金丹分院。】
【履職責任清晰。】
【未發現侵害人族權益條款。】
【申請可以透過。】
帝辛抬頭看向玄都。
「你想清楚了？」
「金丹分院建立以後。」
「你每日要面對的都是普通人族。」
「他們可能連最簡單的丹紋都要反覆學上數月。」
「這份教化遠比在八景宮給幾個童子講道麻煩。」
玄都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貧道已經見識過了。」
「麻煩確實不少。」
「可當第一爐療傷丹煉成時，貧道才真正明白人教二字的含義。」
「老師立人教證道。」
「人教若始終遠離人族，終究名不副實。」
帝辛點頭。
「人道學宮歡迎你。」
鎮國玉璽落下。
金丹分院的備案正式生效。
人道學宮東側，一座新的學院拔地而起。
丹房。
藥田。
藏經閣。
煉火室。
一座座建築迅速形成。
玄都從八景宮取出一尊普通先天丹爐，放在金丹分院中央。
這尊丹爐比不上八卦爐。
卻足以支援大批學員煉製基礎丹藥。
金丹分院開門當天。
報名者超過五十萬。
許多人並不追求長生。
他們只想學會煉藥救治親人。
玄都按照學宮制度，從報名者中挑選第一批一萬名學員。
天賦只占考核的一部分。
品行、耐心、基礎識字能力同樣重要。
三個月後。
第一批五百名煉丹學徒成功煉製出基礎療傷丹。
十萬顆丹藥送入玄鳥軍與東部各城醫館。
過去只能依靠昂貴仙藥治療的傷勢，如今有了普通百姓也能使用的丹藥。
人道法典將所有履職記錄傳入氣運長河。
一縷縷教化氣運重新流向人教。
八景宮上空。
已經縮小許多的人教氣運金輪停止下降。
緊接著。
光芒緩緩恢復了一小部分。
太清聖人睜開雙眼。
他看見玄都在人道學宮講解丹火變化。
看見普通學員反覆失敗，最終煉出第一顆丹藥。
也看見那些丹藥送到士卒與百姓手中，真正救下一條條性命。
人教氣運正在增長。
來源清清楚楚。
每一縷都對應著玄都履行的職責。
太清沉默許久。
他原本以為帝辛建立道統履職制度，目的是削弱人教。
如今玄都只是認真傳法，人教氣運便停止衰落。
這套規則並未針對人教。
它只是不再允許人教憑藉一份古老功德，永遠坐享整個人族氣運。
玄都講完一堂丹課後，像是感受到老師目光。
他抬頭看向八景宮方向。
「老師。」
「弟子仍然是人教門人。」
「弟子會在人間證明。」
「人教得到的氣運，可以憑真正教化重新掙回來。」
太清沒有回應。
八景宮大門卻輕輕開啟。
一卷更完整的基礎丹經從宮中飛出，落在玄都面前。
玄都身體微微一震。
他雙手接住丹經，向八景宮方向深深一禮。
「多謝老師。」
帝辛遠遠看見這一幕，並未阻止。
太清願意拿出傳承。
對人族而言便是好事。
他從未想把所有聖人都趕出人族。
聖人願意認真履職，人道自然記錄功勞。
真正需要打破的，是聖人只拿氣運、不擔責任的舊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