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王宮。
東巡詔令傳下以後，整座王都迅速運轉起來。
三千玄鳥軍結束輪換，全部在城外校場集結。經過黑石城、龍脊大壩等數次任務，這支軍隊早已褪去初建時的青澀，三千名士卒全員踏入地仙境界，十餘名統領更是達到天仙層次。
人道學宮也在挑選隨行人員。
陣法分院派出三百名學員，負責沿途測繪地脈、建立傳訊陣與臨時護城陣。醫藥分院由玄都親自帶隊，攜帶大量療傷丹、解毒丹與防治疫病的基礎藥材。煉器分院則準備了上千套修補兵甲、法器與河道工具的器具。
太白金星代表天庭，帶來二十七名剛剛完成登記的山神、土地、水官。
這些神靈大多職位不高，卻是真心想要在人間履職。天庭神冊中的記錄清清楚楚，誰負責哪一片山河，遇到災害該做什麼，都提前寫明。
比干與商容則留守朝歌。
帝辛離開王都以後，人道第一庭仍需繼續審理案件。廣成子也要在人道學宮完成服役，不能因為人王不在朝歌便中斷判決。
「大王。」
比干站在王宮階前，神色鄭重。
「東境人道法網尚未完整建立，赤水龍君又是太乙金仙巔峰。」
「離開王畿以後，鎮國玉璽能夠調動的人道之力會大幅減少。」
「是否讓通天聖人降下一道法身同行？」
帝辛抬頭看向朝歌上空。
金色法網籠罩王畿三千里，十二條氣運金龍在法網深處若隱若現。
這張網保護了朝歌，也讓無數仙神誤以為帝辛所有力量都來自王都。
赤水龍君敢封鎖三條河流，便是認定帝辛離開朝歌以後，無法繼續壓制太乙金仙。
「通天是截教教主。」
「這次是人道法庭向東境擴張。」
「若每次遇到強敵都讓聖人替孤開路，人族建立的制度永遠站不穩。」
帝辛看向比干。
「朝歌交給王叔。」
「孤會帶鎮國玉璽與東境百姓的訴狀過去。」
「只要當地人族仍願意相信人道規則。」
「赤水龍君便翻不了天。」
比干聽完，只能躬身領命。
「大王放心。」
「臣必守好第一庭。」
帝辛登上玄鳥王輦。
十二匹經過人道氣運淬鍊的黑色龍馬同時邁步，拉著王輦駛出朝歌城門。
三千玄鳥軍分列前後。
學宮弟子、天庭神靈與負責記錄東巡過程的官吏緊隨其後。
這支隊伍規模並不算龐大，卻匯聚了人道現階段最重要的數股力量。
法庭。
軍隊。
學宮。
天庭合作神靈。
人道制度第一次離開朝歌，向大商更廣闊的疆域移動。
王輦駛出王畿以後，帝辛清楚感受到人道法網的力量正在減弱。
距離朝歌一千里時，法網依舊可以隨念調動。
三千里以後，金色絲線已經變得十分稀薄，只能維持人王與第一庭之間的聯絡。
到了五千里外，帝辛再想借朝歌萬民之力，便需要消耗大量人道功德。
這讓他更加確定，第二座法庭必須儘快建立。
人道第一庭再強，也只能守住一片區域。
大商疆域何其遼闊。
北海、東境、南疆、西陲，到處都存在山神、水神、妖王與鍊氣士。
普通百姓遇到仙神欺壓時，若要趕赴朝歌告狀，可能數年都走不到王都。
制度想真正改變人族命運，就要讓法庭、學宮和執法軍出現在每一片重要區域。
東巡隊伍經過一座小城時，帝辛特意讓王輦放慢。
這裡尚未處於完整法網覆蓋範圍，卻已經建立了一座人道備案所。
城中百姓可以登記妖邪、神靈與修行者資訊。
遇到緊急事件，備案所會透過陣法向最近的玄鳥軍駐地傳訊。
幾名人道學宮畢業的學員正在街頭給百姓講解基礎吐納法。
學員修為都不高。
一個養氣境。
兩個剛剛開脈。
他們卻已經能幫助老人調理氣血，教導孩童辨認普通靈草。
街邊醫館裡，還擺放著玄都金丹分院煉製的基礎療傷丹。
一枚丹藥價值並不昂貴。
普通家庭也能買得起。
帝辛沒有驚動當地官吏。
只是坐在王輦中安靜看了片刻。
費仲站在旁邊，壓低聲音說道：
「大王。」
「這些學員修為比不上仙人。」
「百姓似乎很喜歡他們。」
帝辛點頭。
「因為他們教的是百姓真正能用上的東西。」
「修行若只剩飛天遁地、爭奪靈寶，與普通人毫無關係。」
「人道學宮存在的意義也會越來越小。」
「能夠讓一個農夫多種兩畝地，讓一個病人少受幾日痛苦，讓一座城在妖獸來臨時多撐片刻。」
「這些同樣屬於修行。」
東巡繼續向東。
越靠近東境，旱情留下的痕跡越明顯。
一些河道仍處在半乾涸狀態。
田野中莊稼長勢低矮。
闡教神靈撤走時封鎖的部分水脈，雖然已經被天庭與學宮重新疏通，想要恢復到過去仍需時間。
百姓聽說人王東巡，紛紛站在道路兩側迎接。
他們未曾獻上昂貴祭品。
很多人只是捧著一碗清水、一把新收的糧食，想讓帝辛看一眼當地正在恢復的生活。
帝辛讓人收下其中一小部分。
剩餘物資全部留給當地。
「孤此次來東境。」
「要收回三條被赤水龍君封鎖的河流。」
「也要在臨淵城建立第二座人道法庭。」
「以後東境百姓遭遇仙神欺壓，不必再走數萬里去朝歌。」
聲音透過隨行法陣傳向沿途城鎮。
百姓呼聲如潮。
一縷縷人道氣運開始向東巡隊伍匯聚。
法網雖然不在這裡。
人心卻在。
帝辛身後的十二條氣運金龍逐漸變得清晰。
他的肉身也在沿途萬民信念中繼續淬鍊。
人王築基已經達到圓滿邊緣。
距離人王金身只差最後一步。
七日後。
臨淵城出現在遠方。
城牆上插滿大商玄鳥旗。
陳烈的英靈法相站在城頭，身後跟著大量守軍。
這座曾經遭受九嬰後裔襲擊的邊城，如今已經成為大商東境最重要的節點。
臨淵城外，卻看不到半點水汽。
原本從城南流過的赤水河，只剩下一片龜裂河床。
五十萬百姓分布在臨淵城與周圍村鎮。
他們的水井也在數日前全部乾涸。
天空中。
十二道神光懸浮在三條大河上方。
為首者身穿赤紅龍袍，頭生雙角，腳踏水雲。
他便是掌控赤水、青川、洛河三條大河的赤水龍君。
太乙金仙巔峰。
距離大羅只差一線。
赤水龍君看到東巡隊伍，臉上露出輕蔑笑容。
「人王。」
「你終於捨得離開朝歌那張法網了。」
「本君還以為。」
「你只敢躲在王都里審幾個失去反抗能力的仙人。」
帝辛走下王輦。
抬頭看向十二名地方神靈。
「封鎖三條大河。」
「斷五十萬百姓水源。」
「這就是你們迎接人王的方式？」
赤水龍君雙手負於身後。
「人道備案令侵犯神靈權柄。」
「本君只是讓東境百姓看清。」
「這片土地究竟由誰掌控。」
「想讓河流重新流動。」
「廢除教派備案令。」
「停止審查地方神靈。」
「承認仙神在人族疆域擁有超然地位。」
「再把東境香火全部歸還。」
赤水龍君俯視帝辛。
「答應這些條件。」
「本君立刻開河放水。」
「若不答應。」
「五十萬百姓還能撐多久，本君也說不準。」
帝辛看了一眼乾涸河床。
又看向臨淵城內排隊領水的百姓。
他的眼神逐漸冰冷。
「拿百姓性命威脅人王。」
「赤水龍君。」
「你把自己的罪名寫得很清楚。」
赤水龍君放聲大笑。
「這裡距離朝歌數萬里。」
「你的人道法網還未覆蓋東境。」
「離開那張網。」
「你拿什麼審本君？」
帝辛緩緩抬起右手。
鎮國玉璽出現在掌心。
十二條氣運金龍從身後升起。
龍吟響徹三條大河。
「孤離開朝歌。」
「依舊是人王。」
「今日。」
「孤便用你這條龍的血。」
「替東境第二庭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