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雲洞深處。
神農盤坐在地皇鎮運位上。
無數人族氣運從四面八方匯聚，穿過他的地皇道果，再重新流入整條人族氣運長河。
這套執行方式已經持續無數歲月。
人族疆域越廣。
人口越多。
文明越繁盛。
氣運長河也會越來越龐大。
神農就像坐在洪流中央的一根定海神針，將其中最容易暴動的一部分力量強行壓住。
「準備好了。」
伏羲站在一旁。
軒轅也已經拔出長劍。
他們無法替神農承擔這一部分鎮運責任。
試驗的目的正是觀察人道現有制度能否獨立承接。
神農深吸一口氣。
雙手掐訣。
連線地皇果位與氣運長河的核心鎖鏈，一點點變得透明。
轟！
第一道連線斷開。
洪荒人族疆域同時震動。
朝歌人道法碑猛然晃動。
臨淵第二庭上空出現大片金色漣漪。
數十座剛剛建立不久的人道法牌甚至直接黯淡。
「來了！」
伏羲目光凝重。
神農繼續解除第二道聯絡。
轟隆隆！
人族氣運長河原本平穩的河面掀起萬丈巨浪。
一股龐大得近乎失控的氣運洪流，從過去由神農鎮守的位置衝出。
朝歌。
帝辛站在人道第一庭最高處。
身前懸浮整個人族氣運投影。
一道巨大的紅色區域正在快速擴大。
【地皇鎮運力量撤離。】
【人族醫農、生息、土地相關氣運失去核心鎮壓。】
【氣運波動正在擴散。】
這段提示只有帝辛能夠直接感應。
其他人看到的，只是人道法網突然開始劇烈搖晃。
「按照計劃執行！」
帝辛一聲令下。
人道第一庭首先亮起。
比干坐鎮審判席。
所有正在進行的案件繼續審理。
官吏不得因為氣運波動停止工作。
「第一庭維持規則秩序！」
第二道力量來自臨淵城。
東境第二庭全面啟動。
當地仙神、備案道場與河神依舊按照職責履職。
「第二庭穩定東境！」
第三道力量從人道學宮升起。
神農醫農院雖然失去神農法相親自坐鎮，學員仍然按照傳承繼續耕作、煉藥、治病。
玄都進入丹房。
伏羲陣院學員前往各地維護陣法。
軒轅戰爭院繼續訓練士卒。
「人道學宮維持教化！」
第四道力量來自玄鳥軍。
三千玄鳥衛同時結陣。
一隻巨大的玄鳥軍魂升上天空。
人族軍心、城防與守護意志全部匯入法網。
「玄鳥軍鎮守軍魂！」
第五道力量從一座座英靈碑升起。
陳烈守臨淵城。
陳鋒守龍脊大壩。
各地已經完成稽核的功勳英靈全部站上自己的位置。
他們未曾沖入氣運長河與洪流硬碰。
只負責讓當地百姓繼續覺得城池有人守、河壩有人看、死去英雄依舊履職。
「人道神職穩定萬民守護意志！」
第六道力量，則來自已經完成備案的教派與天庭神靈。
截教道場繼續傳法。
玄都金丹分院繼續煉丹。
雨師按時降雨。
水神照常巡河。
山神繼續守護山林。
他們每完成一項真實職責，相應區域的人族氣運便穩定一分。
六大支點同時亮起。
人族氣運長河中的巨浪開始被層層分散。
元始看著這一幕，眉頭卻未鬆開。
「這些力量太弱。」
「地皇承擔的是整個人族生息氣運。」
「光靠幾座法庭遠遠不夠。」
彷佛在回應他的話。
下一刻。
東境法網突然出現一道巨大裂紋。
臨淵城上空金光暗淡。
三座新建英靈碑直接熄滅。
朝歌人道法碑也猛烈震動。
帝辛身體一晃。
一口鮮血涌到喉間，被他強行咽下。
太白金星臉色驟變。
「大王。」
「氣運壓力已經超過兩張法網極限。」
「是否請地皇恢復鎮運？」
「不急。」
帝辛看向整條氣運長河。
真正最危險的位置已經出現。
一股失去神農鎮壓的生息氣運正在向王畿與東境之間的薄弱區域衝去。
那裡尚未建立完整法網。
只要洪流擊穿。
兩張區域法網會徹底斷開。
帝辛一步踏出。
人王金身爆發。
十二條氣運金龍從體內衝出。
「孤去鎮！」
轟！
帝辛直接進入人族氣運長河投影。
十二條金龍首尾相連，化作一道萬丈人王屏障。
洶湧氣運正面撞在他的身上。
砰！
人王金身表面瞬間出現數十道裂紋。
鮮血順著帝辛雙臂不斷流下。
朝歌百姓都能透過法網看見這一幕。
「大王受傷了！」
「地皇離開鎮運位之後，原來要承受這麼大的壓力？」
「我們能做什麼？」
帝辛沒有讓百姓祭祀。
也沒有讓他們把全部氣運直接灌給自己。
他只透過法網說了一句話。
「該種地的種地。」
「該上課的上課。」
「該巡河的巡河。」
「該審案的審案。」
「別亂。」
一名正在田中準備停下勞作的農夫愣了一下。
隨後重新扛起鋤頭。
「聽大王的。」
「地還沒翻完。」
朝歌城內。
商鋪重新開門。
人道學宮中。
短暫慌亂的學員重新坐下聽課。
玄鳥軍繼續巡邏。
地方官吏繼續處理糧稅、治安與水利。
人族生活並未因為氣運長河翻騰而全面停擺。
越來越多人回到自己的位置。
這種最普通的秩序，反而產生了一股極為穩定的文明氣運。
它不猛烈。
也不耀眼。
卻像無數細小支流，一點點托住人道法網。
帝辛面前的壓力開始減輕。
人王金身裂紋不再擴大。
一個時辰。
整整一個時辰過去。
神農依舊未重新連線核心鎮運鎖鏈。
人族氣運長河雖然波濤洶湧，整體已經重新形成穩定迴圈。
火雲洞中。
神農看著這一幕，眼眶竟微微發熱。
過去無數歲月。
他不敢離開鎮運位。
總覺得自己一旦走了，人族氣運便會失控。
如今人族告訴他。
他們已經開始學會自己站穩。
神農忽然大笑起來。
「好！」
「好得很！」
「我守了人族這麼多年。」
「今天總算能少守一點！」
伏羲也露出笑容。
軒轅則看向朝歌中那個滿身裂紋、依舊擋在氣運洪流前的人王。
「帝辛沒有把所有壓力重新放到自己身上。」
「他只擋住最危險的那一道。」
「剩下的，讓制度自己承擔。」
「這才是真正的人道。」
紫霄宮。
天道輪盤持續推演。
一個時辰的試驗結果已經無法否認。
【地皇核心鎮運聯絡暫時解除期間。】
【人族氣運出現重大波動。】
【現有人道制度承接部分鎮運職責。】
【人族氣運未發生不可逆崩塌。】
帝辛從氣運長河中退回現實。
人王金身緩緩自愈。
他抬頭看向紫霄宮。
「道祖。」
「第一場試驗。」
「人族扛住了。」
火雲洞更深處。
五道沉寂已久的帝氣，忽然同時震動。
一道蒼老聲音從封印後方傳出。
「人道能自己鎮運。」
「那麼人皇降格之事。」
「也終於可以告訴這一代人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