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深處，三條祖靈鎖鏈已經斷裂，少昊、顓頊、帝嚳三道完整法相先後進入人間，灰色祖靈長河也隨之平緩不少，真正剩下的壓力全部集中在最後兩個節點上。
堯。
舜。
這兩處節點與前面三處明顯不同。
少昊節點承載天文星曆，顓頊節點承載人神秩序，帝嚳節點承載民生與早期城邑治理，這些東西都可以透過學宮、神庭與官府迅速找到新的承載位置。
堯舜節點壓著的，卻是歷代人皇如何治理萬民、如何選賢任能、如何處理水患、如何協調地方、如何讓龐大人族在一套秩序下長期執行的經驗。
換句話說。
前面三條鎖鏈主要在問，人族還記不記得祖先教過什麼。
最後兩條鎖鏈問的是，人族離開五帝親自鎮著以後，到底還會不會治理自己。
后土站在六道輪迴邊緣，目光落在灰河最深處。
「這兩條一旦同時鬆開，火雲洞第二重封印會整體失衡，動靜會比前面三次加起來更大。」
帝辛翻開祖靈簿，人道三庭、人道學宮、人道神庭、玄鳥軍、地方官府的氣運記錄已經全部接入。
「所以這回不只看祖靈簿。」
「把這些年人道真正跑起來的東西，全拿出來。」
火雲洞中，堯帝抬手一點，第四祖靈節點緩緩展開。
無數洪水滔天的景象首先出現。
遠古人族遷徙。
部落爭水。
河道改流。
災後安置。
治水者踩著泥濘一遍遍測量地勢。
隨後畫面一轉，開始出現選賢、議事、部落聯盟以及各方首領共同處理人族事務的場景。
堯帝的聲音穿過祖靈通道。
「這一處，儲存的是人皇如何聽取萬民、如何用人、如何處理大災之後的秩序。」
「我若鬆手。」
「這些治理氣運會全部沖向後世。」
帝辛點頭。
「讓它來。」
舜帝的第五節點也在此時展開。
這一處更加複雜。
地方官吏。
山川巡察。
百姓訴求。
賞罰。
官員考核。
不同區域之間如何傳遞政令。
某個地方出了問題，中央如何知道。
一個官員幹得好不好，百姓有沒有地方說話。
看完這些景象，費仲隔著人道法網都忍不住感嘆。
「五帝時代就開始查官了？」
商容瞥了他一眼。
「你以為官員考核是昨日才有？」
費仲一本正經地點頭。
「臣只是忽然覺得，祖宗們留下的活也挺多。」
舜帝顯然聽見了，法相還沒出來，聲音已經先落到朝歌。
「嫌活多？」
費仲立刻閉嘴。
人道第一庭里頓時響起一片壓低的笑聲。
帝辛也差點笑出來，隨後抬手將三張區域法網全部展開。
「開始。」
堯舜同時降低與祖靈節點的聯絡。
轟！
灰色長河像被兩隻巨手同時攪動，數以萬計的人皇治理印記從火雲洞湧出。
這一次最先承受壓力的，正是三座人道法庭。
朝歌第一庭上空，所有案件卷宗同時震動。
東境第二庭中，地方神靈備案、河道記錄與仙門案件快速閃爍。
西境第三庭更是直接迎來一波劇烈氣運衝擊，鳳鳴岐山形成的西境氣運與人道治理氣運同時翻騰，整片法網幾乎被撐到極限。
比干一掌按在人道法碑上。
「第一庭繼續開庭。」
「正在審的案子，一個都別停。」
沈牧坐鎮東境第二庭。
「河道神冊照常運轉。」
「玄鳥軍繼續巡查。」
「地方神靈履職記錄全部穩住。」
西境第三庭內，負責主持法庭的官員同樣咬牙撐住。
「鳳鳴岐山照常讓它鳴。」
「人道法庭照常辦案。」
「誰也別想著趁今天亂起來摸魚。」
三地同時穩定以後，堯帝節點的聯絡降到七成。
新的壓力又落在人道學宮。
大量古老治水、水利規劃與災害治理經驗湧入。
神農第一個出手。
「醫農院接災後民生。」
伏羲緊隨其後。
「陣道院接水脈、地勢與河道推演。」
軒轅也加入。
「戰爭院抽一批人負責大災撤離、物資運輸與秩序維持。」
少昊、顓頊、帝嚳三名剛剛走出火雲洞的五帝法相也各自接手一部分。
原本屬於堯帝一個人鎮壓的治理經驗，迅速被七八個現存體系拆開承接。
堯帝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們倒是會分活。」
伏羲淡淡道：「總比讓你一個人干到天荒地老強。」
另一邊。
舜帝節點真正壓下來的壓力落到了官府和人道法庭。
大商疆域太大。
官員太多。
過去很多地方官好壞全看上級是否願意查。
人道第一庭建立以後，百姓告狀渠道增加。
三大法網建立後，地方因果存證也逐漸完整。
現在舜帝的古老治理經驗一口氣湧進來，最先被衝擊的恰好就是現有官員考核體系。
大量人族氣運開始詢問同一個問題。
這個官幹得怎麼樣。
百姓知道嗎。
上級知道嗎。
出了問題誰負責。
費仲抱著新整理出來的官員檔案，看得頭皮發麻。
「大王。」
「這波下來，吏部怕是要哭。」
帝辛神色平靜。
「哭完繼續干。」
「地方官拿人族氣運吃飯，總得知道自己幹得好不好。」
商容立刻帶領群臣，將現有地方官考核與舜帝傳承進行對應。
稅賦。
治安。
糧倉。
水利。
百姓訴訟。
災害處置。
所有能夠公開記錄的事項開始進入更完整的地方治理檔案。
舜帝節點的氣運震盪迅速下降。
六成。
五成。
四成。
堯舜兩處節點同時降低時，火雲洞第二重封印終於開始真正崩裂。
剩餘兩條灰色鎖鏈繃得筆直。
大量祖靈氣運想重新把堯舜拉回節點。
后土那邊也迎來壓力。
六道輪迴中的人族魂流突然變得異常沉重。
一些已經準備輪迴的人族亡魂，身上浮現出與歷代人皇之間極其古老的族群聯絡。
后土抬手鎮住魂流。
「輪迴正常。」
「繼續。」
帝辛看向祖靈簿。
「人道正常。」
「繼續。」
堯舜同時對視。
兩處節點聯絡降到最後三成。
就在此時，人道法典與祖靈簿之間忽然出現一道全新的空白金卷。
這張金卷沒有自動寫字。
卻與三皇五帝氣運同時產生共鳴。
堯帝第一時間看懂。
「治理經驗找到了新的地方。」
舜帝輕聲道：「歷代人皇的傳承，不能只分散在不同學院和官府。」
「還需要一條專門連線人皇與後世人族的通道。」
帝辛抬手。
「那便建。」
金卷緩緩展開。
第一行文字由堯帝親自落下。
【治水、選賢、聽民、安災。】
第二行由舜帝寫下。
【巡察、考績、地方治理、官民交接。】
隨後。
伏羲。
神農。
軒轅。
少昊。
顓頊。
帝嚳。
七道印記相繼落入金卷。
一部全新傳承開始形成。
【人皇傳承卷。】
它不記錄三皇五帝私人一生。
只儲存他們已經驗證過、能夠給後世繼續使用的人族治理與文明經驗。
帝辛看著金卷。
「以後人皇死了。」
「人可以輪迴。」
「做過的事留在這裡。」
火雲洞中。
堯舜同時笑了。
下一刻。
兩人與祖靈節點之間的聯絡一口氣降到最後一成。
咔嚓！
第四、第五條祖靈鎖鏈上，同時出現貫穿整條鎖身的巨大裂紋。
灰色祖靈長河轟然沸騰。
五個已經失去大半作用的核心節點，第一次開始彼此崩解。
后土抬眼。
「準備。」
帝辛握住祖靈簿與人皇傳承卷。
「來。」
堯舜同時鬆開最後一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