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通牒看起來十分普通。
巴掌大小。
土黃色。
一面刻著古老鬼門。
另一面刻著人道法碑。
既無殺伐寶光，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聖人氣息。
偏偏帝辛拿在手裡時，比拿到一件上品先天靈寶還認真。
后土看見他的表情，多少有些意外。
「你就這麼喜歡這東西？」
帝辛反問：「人道第一庭以後能直接憑它查亡魂？」
「滿足條件就能。」
「第二庭、第三庭也可以？」
「主印放第一庭。」
「我再給你三枚子印。」
后土說完，指尖輕輕一點。
陰陽通牒上分出三道較小印記。
第一枚飛向朝歌。
第二枚去東境。
第三枚進入西境。
三處法庭的陰陽魂鏡同時亮起。
帝辛臉上笑意更明顯。
「那就很值錢。」
一件靈寶給帝辛自己增加戰力。
陰陽通牒卻能讓三座法庭以後都具備穩定跨陰陽查案能力。
哪一個對當前人道更有用，根本不用多想。
后土開始講使用限制。
「第一。」
「只有重大人命、異常失魂、非法拘魂、功勳輪迴、祖靈事務能夠使用。」
「第二。」
「提交的時候必須有人道案號。」
「死者姓名、死亡時間、籍貫、案件理由都要寫清楚。」
「第三。」
「普通人前世經歷屬於地府魂籍隱私。」
「人道查不到。」
帝辛聽到「魂籍隱私」四個字，挑了挑眉。
后土看他表情便知道在想什麼。
「別覺得稀奇。」
「你願意讓人隨便查自己幾百世前幹過什麼？」
帝辛仔細一想。
還真不願意。
假設某個人這一世勤勤懇懇做官。
突然有人拿著通牒翻出他十八世以前偷過隔壁村一隻羊。
這事除了給大家增加飯後笑料，基本毫無意義。
更麻煩的是。
前世記憶已經清洗。
這一世是全新的生活。
人道若隨意把前世舊帳拖出來影響今生，輪迴也就失去了重新開始的意義。
「可以。」
帝辛點頭。
「只查本案需要的資訊。」
后土繼續道：「第四。」
「通牒只是申請許可權。」
「它無法命令地府。」
「地府發現申請越界，會退回。」
「第五。」
「濫用達到一定次數，地府可以暫停對應法庭許可權。」
帝辛聽完笑了。
「還帶封號？」
后土也笑。
「你們人道第一庭若天天發一萬個無關申請過來。」
「我總不能讓魂籍司陪你們胡鬧。」
帝辛點頭。
「應該的。」
「誰濫用。」
「人道內部先問責。」
雙方把許可權設計得很嚴格。
真正好用的制度，本來就需要防止它自己變成下一種濫權工具。
陰陽通牒能查死人。
這種權力若徹底敞開。
貴族查祖宗。
仙門查弟子前世。
男女婚配之前先查個十世情史。
事情很快就能走向一個相當離譜的方向。
帝辛光想一下便覺得頭疼。
於是乾脆從源頭堵死。
【與當前重大案件無直接關係的前世資訊，不予查詢。】
這一條寫進通牒核心規則。
后土滿意地點頭。
「現在試一下。」
帝辛手持主印。
「查誰？」
后土從魂籍中調出一樁剛剛由西境第三庭遞交的異常失魂案。
死者名叫王啟。
西境商隊護衛。
十日前在山道中被妖獸襲擊。
屍體已經找到。
人道法醫確認死亡。
魂籍卻一直沒有抵達鬼門關。
帝辛把案號印入陰陽通牒。
「人道第三庭。」
「陰案丙十七。」
「申請查詢王啟魂籍狀態。」
土黃色印記亮起。
鬼門關魂籍司很快回應。
【王啟。】
【死亡時間與人道記錄吻合。】
【亡魂未到。】
【檢測到輕微拘魂因果。】
【可以啟動異常失魂查詢。】
帝辛眉頭微動。
「繼續。」
陰陽通牒沒有直接把兇手名字寫出來。
只給出一條經過地道許可的因果方向。
西境第三庭立即收到。
黃飛虎那邊甚至都沒等帝辛吩咐。
「玄鳥軍。」
「按因果查。」
半個時辰以後。
一名隱藏在山道附近的邪修被拖了出來。
此人修為只到天仙。
身上卻帶著一隻收魂袋。
王啟亡魂就在裡面。
除此之外。
還有七名過去商旅的魂魄。
邪修原本還在嘴硬。
「貧道只是收幾個無主孤魂。」
黃飛虎直接把陰陽通牒查詢結果拍在他面前。
「王啟死亡十日。」
「魂籍顯示他該去鬼門關。」
「現在人在你袋子裡。」
「你告訴本將軍什麼叫無主？」
邪修臉瞬間白了。
七道亡魂隨後被地府陰差接走。
王啟本人還可以在輪迴前為案件作證。
第三庭當天補齊證據。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
從發現異常。
到地府查魂。
再到人道抓人。
前後不到一個時辰。
后土看完結果。
「不錯。」
帝辛把陰陽通牒收好。
「確實好用。」
「回朝歌以後。」
「比干估計會喜歡。」
后土笑道：「你們第一庭的人是不是看見能查案的東西都喜歡？」
帝辛想了想。
「費仲最喜歡帳本。」
「比干喜歡證據。」
「商容喜歡流程。」
「黃飛虎喜歡鎖鏈。」
后土聽得有點想笑。
「你這朝廷分工倒挺明確。」
帝辛站起身。
幽冥之行到這裡，真正需要他親自談的部分已經結束。
陰陽亡魂交接約有人日常執行。
西方非法拘魂還在持續追查。
祖靈簿後續會逐批擴充。
人皇祖靈通道也已經穩定。
帝辛留在幽冥，作用反而越來越小。
后土顯然也有相同想法。
「回去吧。」
「地府這邊我會看著。」
「人間現在需要你。」
帝辛走到輪迴殿門口。
剛準備離開。
六道輪迴突然輕輕一震。
一縷極為純淨的土黃色功德從輪迴深處飛出。
沒有衝進帝辛修為。
也沒有強化人王金身。
它繞著帝辛轉了一圈。
最終落在陰陽通牒與崆峒印虛影之間。
帝辛有些意外。
「這是？」
后土看了一眼。
「地道功德。」
「你這次進入幽冥，從頭到尾都守著六道邊界。」
「功勳封神允許輪迴。」
「祖靈簿也沒亂留前世記憶。」
「地道給點反饋很正常。」
帝辛感受了一下。
這縷功德沒有直接增加戰力。
卻讓人道與地道之間的通道更加穩定。
陰陽通牒也多出一層柔和光澤。
「挺實用。」
后土挑眉。
「我還以為你會嫌沒加修為。」
帝辛笑了一聲。
「孤現在缺的東西太多。」
「修為只是其中一項。」
「能讓三座法庭以後少跑點彎路。」
「比多長一成法力強。」
后土望著帝辛。
片刻後，也笑了。
「去吧。」
鬼門關方向。
通往陽間的陰路緩緩開啟。
老陰官已經站在路口等著。
看見帝辛過來，他還主動行了一禮。
「人王慢走。」
帝辛看了眼已經擴大數倍的陰陽交接台。
「以後這邊辛苦了。」
老陰官嘆氣。
「忙是忙了點。」
「至少現在很多魂為什麼沒到，一查就有頭緒。」
「以前天天對著空魂籍發愁更難受。」
帝辛點頭。
「那就好。」
他邁入陰路。
身後的六道輪迴越來越遠。
前方逐漸出現屬於人間的生氣。
三張人道法網的聯絡，也一點點重新清晰。
與此同時。
八景宮中的崆峒印突然自行飛離雲床。
九條氣運金龍繞印盤旋。
印身之上。
第二道人皇古紋，開始真正融入本體。
太清睜開雙眼。
他看向朝歌方向。
「帝辛。」
「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