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十八話:帝國債務問題

第十八話:帝國債務問題

2026-10-08 19:40:04 作者: 看見平行世界

  1836年,美泉宮的側廳內。

  斐迪南一世坐在主位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青瓷茶杯的邊緣,他的對面,宮廷總管貝格正襟危坐。

  「開始吧。」斐迪南語速平緩,聽不出任何情緒。

  貝格深吸一口氣,將一份封帳冊攤開,聲音略顯沙啞。

  「陛下,這是目前的帝國的債務。去年帝國的財政收入中,1億5000萬,有百分之三十五被直接被用來償還利息。事實上,帝國已經掉進了一個無法填補的債務危機。目前的總債務規模已達5億古爾登。」

  坐在一側的金融巨頭西納男爵眼皮微跳,他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坐姿,沉默地注視著桌上的數據。

  貝格男爵指著帳冊上的第一欄,手有些顫抖。

  「第一部分是A類債,每年5%利息,也就是羅斯柴爾德幫外資持有的那部分。1.5億全部是永久性年金債務。這意味著我們每年就必須支付那筆利息,卻永遠無法削減本金。」

  斐迪南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繼續。」

  「是。」貝格男爵翻過一頁,「第二部分是B類債,每年5%利息,同樣是永久性金債務,共計2億。其中9000萬掌握在教會手中,5000萬屬於帝國鐵路公司,另外6000萬則散布在各大貴族領主手裡。這部分債務……是掌握在保守貴族手裡。」

  西納男爵此時插了一句話:「教會和貴族可不會接受任何形式的減息,那是他們的棺材本。」

  斐迪南轉過頭,溫和地看向西納。

  「西納先生,利弊總是相對的。那麼,最後那部分呢?」

  貝格擦了擦汗,聲音更低了。




  房間內陷入了寂靜。

  5億古爾登的債務,像一座大山壓在奧地利財政之上。三類債券分別為:A類被國際資本拿捏,B類被國內勢力掣肘,C類則隨時可能引爆金融危機。

  斐迪南放下茶杯。

  「百分之十二的利息,這部分最為危險。按照這個利率,那些軍需商每八年就能靠利息再賺出一個本金。西納先生,你覺得奧地利政府的稅收,能跑得贏這種利滾利的利息嗎?」

  西納男爵本能地低下了頭,避開了斐迪南審視的目光。

  

  「陛下,這……這確實是一個幾乎無解的死循環。」

  「沒有無解的問題,西納先生。所有的債務,本質上都是一種金錢遊戲。既然價格高了,我們重新核算一下成本就是了。」

  斐迪南翻動了一下那份沉重的帳冊,紙張發出的脆響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他沒有去看那些觸目驚心的赤字,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西納男爵。

  「西納先生,拋開這些陳年舊債不談。如果今天有一位信譽良好的大貴族想要在維也納市場上募集資金,目前的債券利息大約在什麼水平?」

  西納男爵略作思索,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大衣袖口。

  「陛下,目前的市場行情相對穩定。如果是信譽極佳的抵押貸款或長期債券,年息通常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之間波動。當然,這取決於擔保物的質量。」

  斐迪南點了點頭。

  「百分之五,一個很公道的數字。那麼,如果由皇家銀行牽頭,發行一種利息定在百分之五、期限為十年的債券。而抵押物是帝國的鹽稅收入、重要鐵礦石產區的開採權,再加上未來奧地利鐵路公司的部分原始股票。並且,為了古爾登的貨幣波動,新發行債券將與銀幣掛鉤,債券利息與銀幣價格掛鉤。西納先生,你認為我們能集資多少資金?」

  西納男爵敲擊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了。他迅速在腦中拆解這些資產的價值:鹽稅是哈布斯堡最穩定的現金流,鐵礦是工業的命脈,而鐵路股票是未來的增長點。最重要的是,利息與銀幣掛鉤的條款,徹底打消了債權人對貨幣貶值的擔憂。

  這種極具誘惑力的抵押組合,足以讓全歐洲的投機者發瘋。

  「陛下,您是說連鐵路股票和銀幣浮動匯率也包含在內?」西納的聲音微微拔高,意識到失態後又迅速壓低,「如果真的以這些資產做抵押,再加上這種浮動匯率,這已經不是債券,而是全歐洲最搶手的硬通貨。只要消息放出去,我想……第一期就能在市場上籌集到4000萬到6000萬古爾登。如果運作得當,這個數字翻一倍也不是沒有可能。」


  斐迪南端起茶杯,看著杯中平靜的水面,嘴角勾起一抹細微的弧度。

  「既然西納先生認為這筆錢能籌到,那麼我們的計劃就很明確了。我們要用這筆新發行、利息只有百分之五的長期債,去把市場上那些百分之八甚至百分之十二的C類債務全部買回來。」

  西納男爵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瞬間算清了這筆帳,這不僅是簡單的以舊換新,這是在用優質的新債券抵消掉那些高息且難以負擔的舊債。

  「陛下的意思是……由皇家銀行出面,把那5億債務中最危險、最昂貴的1億5000萬缺口接管過來?」

  斐迪南微微點頭。

  「沒錯。既然這些零散的銀行和軍需商讓帝國財政感到沉重,那就讓他們退出,我們要把皇家銀行變成帝國政府變成C類債券唯一的債主。」

  他身子稍微前傾,目光鎖定在西納男爵那張驚疑不定的臉上。

  斐迪南靠向椅背,眼神中透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西納先生,這當然不是免費的午餐。皇家銀行接手這筆債務後,政府依然需要支付利息。但我們可以將這個數字降到百分之八,想必梅特涅不會反對。」

  西納男爵迅速在心算:從百分之十二降到百分之八,政府每年能省下幾百萬古爾登,而皇家銀行卻能穩賺那百分之三的利差。

  「陛下,即便如此,那一億五千萬的本金依然是個龐然大物。」

  「所以我們要玩一場利息的收割遊戲。」斐迪南的聲音溫和卻堅定,「政府付給皇室的這百分之八利息,會全部重新投入市場。我們要用政府付出來的利息,去回購剩餘的C類債務。用利息去消滅本金,這叫利息再投入。只要運作得當,C類債券回購的速度會像滾雪球一樣呈幾何倍數增長。」

  斐迪南端起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茶杯,指尖輕輕撥動著杯蓋,發出清脆的瓷質碰撞聲。

  「A類和B類背後的外資、頂級大貴族以及教會,他們是帝國的支柱,我們暫時不能動他們。而C類債權人,大多數是些地方銀行家、軍需商和中層投機者。他們足夠富有,但還夠不著頂層的人脈。我們可以對外放出謠言,帝國打算發行新貨幣,新貨幣與現有貨幣兌換率是一比十。」

  他語速不緊不慢,仿佛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當然,我會私下向所羅門先生、教會領袖以及幾位核心貴族做出明確承諾——皇室絕不會通過發行新幣來稀釋他們的資產。他們是聰明人,只要自己的利益得到了保障,就會對此保持緘默。」

  西納男爵感到喉嚨有些發乾,他意識到自己正在參與一場極其殘忍的金融掠奪。

  「至於外面的市場,」斐迪南微微一笑,「我們不需要立刻闢謠。讓那個關於『新貨幣』的傳聞在咖啡館、交易所和沙龍里繼續發酵。那些C類債主接不到高層的消息,只能在恐慌中互相踩踏。等他們為了自保而瘋狂拋售手裡的債券,等我們以五折甚至更低的價格去收繳C類債券——」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西納。

  「到那個時候,我才會以皇帝的名義出面闢謠。而那時候,原本屬於他們的利潤,已經安穩地躺在皇家銀行的帳本上了。西納先生,在真相穿上鞋子之前,恐懼已經幫我們完成了收割。」

  室內只剩下西納男爵沉重的與貝格呼吸聲。他們看著眼前這位的皇帝,終於意識到,斐迪南並不是在和債主們商量,而是皇帝而打算利用信息差的優勢,將那些貪婪的小債主徹底洗出局。

  「陛下,」西納抬起頭,眼神中透露著震顫,「如果按照您之前的部署,利用抵押物集資,只要我們籌集的現金超過一億多古爾登。憑藉這筆資金,再配合『新貨幣』的恐慌拋售潮,我們完全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以平均七折的價格把那一億五千萬的C類債權全部捲走。」

  斐迪南轉過身,平靜地注視著西納。

  「所以,C類債券就不再是個問題。」

  西納男爵點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是的。一旦這筆資金到位,我們將瞬間清空所有零散債主。屆時,皇家銀行將成為政府唯一的高利息債主。」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種感嘆。

  「陛下,您這是在給帝國財政做一場大手術。」

  斐迪南走到桌邊,伸出手輕輕擦乾了帳冊上那個由貝格男爵留下的墨點。

  「西納先生,財政穩定這才是最重要的。那一億五千萬高息債券不再是隨時會引爆的炸彈。我們還可以把原本流向債權人口袋裡的錢,重新以投資方式回到帝國的工業里去。」


  西納男爵手中的計算尺發出急促的摩擦聲,他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列出一組組數據,眼神越算越亮。

  「陛下,請看這組最直觀的數字。」西納將草稿推向斐迪南,手指微顫地划過那幾行算式。

  「首先,帝國每年撥出財政收入的百分之三十五用於償還債務。我們要扣除A類和B類那3億5000萬本金對應的百分之五利息,即1750萬古爾登。這意味著,政府每年可以將剩下的3500萬全部付給皇家銀行。預計只需要五年半的時間,這1億5000萬的高息債就會被徹底還清。」

  斐迪南端著茶杯,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杯身,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由於我們是以1億500萬的折價成本收回了債權,但政府名義上仍需歸還1億5000萬本金,這中間我們直接賺到了4500萬的本金差價。而在此期間,政府支付的利息通過皇家銀行回流,我們將穩穩獲得4128萬的利息收入。扣除掉我們向市場發行債券所需的每年525萬利息——六年總計3150萬——我們的利息淨差價是978萬。」

  西納深吸一口氣,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拔高。

  「利息差價978萬,加上本金差價4500萬,六年內皇家銀行估計一共賺取了5478萬古爾登!這意味著皇家銀行幾乎不需要額外投入一分錢,僅僅通過這套債務重組,就能在六年內把資產規模從1.05億提升至1.55億,並且徹底解決了帝國三成的國債問題!」

  斐迪南接著說道。

  「五年半的時間,用投機者原本要拿走的錢,不僅平掉了政府帳面的爛帳,還為皇家銀行洗出了一筆五千多萬的純利潤。西納先生,這才是我們要的『穩定』。」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西納。

  「原本足以勒死帝國的絞索,現在突然變成了銀行帳本上最豐厚的資產。西納先生,這筆錢不僅是銀行的利潤,更是未來帝國鐵路網的每一根鐵軌,每一台蒸汽機車的定金。」

  西納男爵緩緩起身,深深地躬下腰去。他在金融界摸爬滾打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優雅而冷酷的掠奪,這是一種利用國家信用與信息差對C類債券人進行的圍獵。

  「西納先生,」斐迪南的語氣依舊平穩,「去籌錢吧。」

  西納男爵緩緩起身,深深地躬下腰去。這一次,他的姿態比任何時候都要謙卑。

  「如您所願,陛下。在這場狩獵里,沒人能逃出您的算盤。」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