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遼清寧元年,克烈部的馬爾忽思汗(即磨古斯)以「契丹暴虐,欺壓諸部」告天,正式起兵反遼。
磨古斯糾合只兒斤、董合亦惕、禿別干三部,加上克烈本部人馬總計三萬鐵騎,兵分四路,朝著可敦城浩蕩殺來。
至於克烈八部中的餘下四大部卻並未參戰,加入其中任何一方陣營,只是觀望騎牆…換句話說——誰贏,他們幫誰。
出征的克烈部帥帳中,磨古斯招來諸子齊聚一堂,商議如何部署對遼作戰…這種高階軍事會議,慕容博竟也赫然在列。
「姑蘇慕容」不但在宋朝鼎鼎大名,便是塞外異族也有所耳聞,所以當他報上名號時,磨古斯不免又驚又喜,將其視若上賓。
望著桌上的地圖,次子撒里黑嗤笑道:「蕭易不自量力,居然敢逼反父汗,如今便讓他知曉克烈部勇士的刀有多鋒利!
三萬對兩萬,咱們兵力占優。乾脆直接攻下可敦城的招討使司,活捉蕭易,怎樣?」
磨古斯搖了搖頭:「不要小瞧這小子。他上任招討使不過數月,無論練兵還是治理都頗有章法,咱們絕不可輕敵妄動…慕容先生,依你看該當如何?」
說罷,他一臉熱切地將目光轉向了旁邊未發一語的慕容博。
慕容博盯著地圖熟視良久,方才緩緩開口:「咱們雖然人數占優,可如今分兵而行,我只怕蕭易會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擊破!」
磨古斯連連點頭:「言之有理,那我們如何是好?」
慕容博將代表克烈部的小旗插在了一座城上:「咱們克烈部的一萬人馬先往北行,佯裝攻打這裡——招州!
而北路的禿別幹部則率領五千人馬,事先在烏魯古河畔布置伏擊,以逸待勞。
招州是遼國的軍事重鎮,斷不容失,蕭易勢必舉兵來救…當遼軍行至烏魯古河岔口時,禿別乾的伏兵盡起,定能殺他個措手不及。
與此同時,克烈部的一萬兵馬也放棄招州,轉而向東渡河,投入戰場。
至於南面董合亦惕的七千人馬,則攻其側翼;東面只兒斤部的八千人馬,從後方追擊…四路大軍就此對背靠大河的蕭易軍形成合圍,他就算插翅也難逃了!」
「此計大妙!」
磨古斯眼前一亮,忍不住拊掌大讚:「不愧是聞名江湖的慕容世家,果然大才!聽君一席話,如撥雲見日,茅塞頓開。」
慕容博俯身拱手,連稱「不敢當」,同時也擋住了嘴角勾起的一抹陰冷的笑意:
若不誘你將所有兵力投入到大決戰中,又怎能損兵折將,大傷元氣…將來太陽汗東征草原,吞併諸部,豈不是還要再費一番周章?
原來慕容博野心勃勃,之所以這麼積極地參與克烈反遼的戰爭,一方面確實是希望磨古斯能夠戰勝蕭易,重創大遼在西北草原的統治;
但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磨古斯藉助此戰發展壯大,最好的結果就是「慘勝」收場…如此乃蠻四部便可坐收漁翁之利,不斷東進,稱霸整個草原。
而當慕容博幫助乃蠻打下草原後,按照約定,他就能從整合各部的太陽汗那裡借來數萬阻卜鐵騎,一路南下攻宋,達成自己「興復大燕」的宏圖偉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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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古斯攜眾叛亂,直撲招州」的訊息,飛馬傳到了鎮州可敦城。
蕭遠山一拿到戰報便急匆匆地趕至後衙,找到了蕭易。
「易弟,大事不妙…磨古斯反了!」
蕭易聞言卻是絲毫不慌,接過戰報閱罷,露出了滿意地笑容。
「反的好!這磨古斯的人脈比我想像中的要差許多。我還以為他這邊一舉反旗,克烈八部怎麼著也得有六部出來響應…不曾想,居然只來了一半。」
蕭遠山苦笑道:「你還嫌反咱們的人不夠多嗎?現在看來,當初向他們提出圈定草場,『畫地為牢』之策,還是欠考慮了…」
蕭易搖了搖頭:「非也,非也。我故意向磨古斯提出如此苛刻的要求,就是怕他隱忍不發,倒顯得咱們師出無名了。
如今藉機把這些反抗力量逼出來,正好一網打盡…之後我就可以將草原上的各方勢力重新洗牌,進而牢牢地控制住他們!」
「好小子!竟然連我也瞞過了。」蕭遠山這才恍然,笑罵著輕錘了他一拳。
隨後他又擔憂道:「不過如今磨古斯裹挾了三萬鐵騎,氣勢洶洶地攻向招州,倒也不易對付。」
蕭易不禁嘆了口氣:「這磨古斯背後,必定有漢人指點…他們的最終目的不是招州,而是圍點打援!」
說著蕭易來到作戰桌前,拉開上面蒙著的白布,立刻露出一座宏大的軍事沙盤。
沙盤上北至大遼苦寒之地,南抵大理魚米之鄉,東連女真渤海之國,西通党項西域諸國…各處山川險要,河流胡泊盡皆模擬,惟妙惟肖。
「這是我遍訪各國商旅,然後拜託蘇兄用粘土做的『天下山川圖』,著實費了不少功夫。
大哥你看,這裡就是烏魯古河的支流。他們是想把咱們的大軍引到河岔口,再利用地形優勢形成合圍,將咱們困死在河邊…」
蕭遠山看了看沙盤,皺眉凝思道:「原來如此…這招果然毒辣!不過既然易弟看穿了他們的計謀,自然就可以想辦法破解。」
蕭易讚許一笑:「不錯,我已想到了破局之道…那就是任他幾路來,我只一路去!
磨古斯不是想誘敵深入麼?我便遂了他的願。
遠山兄,你率領一萬四千步騎兵緩緩西進,佯裝主力軍,救援招州;假使遇到伏兵也須沉住氣,固守陣地,只待我回軍支援。
我則親率2千重騎擲彈兵以及4千輕騎兵輕裝疾行,先行擊破磨古斯的東路、南路軍,再揮師北上,於烏魯古河南岸和你匯合…一同絞殺磨古斯的本部兵馬!」
蕭遠山聞言吃了一驚:「敵方東南兩路兵馬都超過了你所帶的兵力,這麼做會不會太冒險了?」
蕭易目光一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相信憑藉火藥技術和精銳戰力,足以達成既定目標,消滅這兩支兵馬!
況且…天下哪有必勝之局,戰爭本身就是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