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終年積雪、巍峨雄奇的阿爾泰群山,一路上牛羊遍野,湖泊如鏡…乃蠻太陽汗的嫡系部族便坐落於此。
少頃,一支兩百人左右的精騎部隊由遠及近,踏入了他們的營盤。
隊首的慕容博翻身下馬,對撒里黑微笑道:「少鷹主,今後你和眾部曲就暫居此處,太陽汗自不會虧待閣下。」
撒里黑點了點頭,旋即問道:「太陽汗什麼時候幫我報殺父之仇?」
慕容博搖了搖頭:「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待我見過太陽汗後再行定奪。」
將眾人安置妥當後,慕容博便單獨進入了不遠處的太陽汗大纛。
只見帳中的桌上擺著一盤圍棋,一個身穿大氅的中年人正獨自坐在那裡,竟是在和自己下棋,左右互搏。
慕容博年輕的臉龐上,竟露出少有的溫情與敬意,他深躬行禮道:「義父,我回來了。」
「喲,是阿博啊,快坐下…」太陽汗含笑招呼著他,雖語氣平和,卻也不怒自威。
慕容博坐到他的對面,旋即神色一黯:「磨古斯戰敗被蕭易生擒,如今克烈八部已經再無反抗之力。孩兒無能,只帶了磨古斯的次子撒里黑以及兩百親衛歸來。」
太陽汗卻絲毫不以為意,一面擺弄手中的黑白棋子,一面觀察著棋局,溫聲說道:「此事怪你不得。危亂之際,你能救出撒里黑,為我爭取到克烈部的火種,實是大功一件。」
慕容博恨恨道:「只可惜磨古斯這步好棋,就這麼輕易被蕭易廢掉…」
太陽汗擺了擺手,淡然道:「我用一個小小的克烈八部,就試探出了這位遼國招討使大人的深淺…這子兒,兌的很值。」
一個漢子從屏風後面緩緩轉出,正是克烈只兒斤部的首領霍利。
「是你…」慕容博吃了一驚,「你還沒死?」
太陽汗微笑道:「他從鄂爾渾河的戰場上死裡逃生,投奔了我…霍利,說說你當時看到了什麼?」
霍利立刻露出極度驚恐的眼神:「那些天道軍是魔鬼…拿著會噴火舌的竹筒,將一切都燒毀了;還有爆炸的鐵片,到處在飛。我的兵,我的兵…全沒了!」
「這就是火藥的威力。」
見慕容博一臉震驚和茫然,太陽汗解釋道:「咱們都小看了蕭易。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出如此威力的火藥…但只要他手中還握有此等利器,咱們就很難取勝。」
慕容博心中一急:「那咱們一統草原的大計,豈不是要毀在這小子手裡?」
啪!
太陽汗終於落下一子,棋局似乎明朗了起來…他不禁展顏一笑:「武器,終究是握在人的手中。如今宋朝已經開始禁運硝石、硫磺等物,想要藉此壟斷火藥技術。
所以蕭易,只能從西域獲取這些材料…」
慕容博是聰明人,聽到這裡哪還有不明白的,不禁會心一笑:「而遼國通往西域的商路只能走金山(即阿爾泰山)沿線,如今被父汗大人牢牢把控。只要咱們再掐斷這條路,蕭易的火藥便是用一次少一次,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太陽汗向他嘉許地點了點頭:「孺子可教,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見受其讚許,慕容博自矜一笑,臉上那股自豪的神態卻難以掩飾。
太陽汗慈祥地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事:「阿博,今天你也累了,便早些下去休息,明日再啟程上路罷…這裡另有一事,需要你去做。」
慕容博心下好奇:「什麼事?」
「我觀蕭易此子志向不小,估計很快就要對北方的蔑兒乞部動手了…你代表我北上,去告訴蔑兒乞部的大首領忽魯八,我乃蠻願意和他結為攻守同盟,聯合抗遼!」
西面乃蠻和北面蔑兒乞一旦結盟,便可形成掎角之勢,挾制住草原中央的蕭易…慕容博想到此節,不由精神大振,一掃之前的敗相。
「父汗放心,孩兒必定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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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草原,克烈部的營盤中央,天道軍正搭建一座數十里見方的木寨營壘。
眼下一根根三丈許高的粗壯圓木前後雙排地深深扎進土裡;然後士卒們用粘土或泥漿進行加固,填補木材間的空隙,形成了四麵條形的木柵欄,上面堅固得可以站人、行走;
建好的柵欄再與事先建好的四座角樓拼連在一起…如此,便圍出一個可供士兵駐防、生活的軍堡。
城牆之外是一圈壕溝,裡面滿是鋒利的木刺,前方一排擋馬牆,鹿角密布,左右兩翼的烽火台高聳於山丘…各種軍事設施,一應俱全。
看著幹得熱火朝天計程車兵,蕭易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改游為畜」的大政方針,如今已是塵埃落定——克烈八部被固定在了各自的牧地中,自此改名為「八旗」。
蕭易為「克烈盟」的「盟長」,一盟之下統管克烈八旗,旗內所治牧民少則數千帳,多則過萬帳…總共加起來也有二十餘萬人口。
每旗設一旗主,便由先前的部落首領擔任;而克烈四旗的首領磨古斯等人是「戰犯」,自然無法擔任旗主,蕭易便將旗中德高望重者提拔為旗主。
這些人仰賴蕭易才得居高位,自是對他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從此克烈八部再無「首領」,只有「旗主」。
每月初一,所有旗主都要前往鎮州招討使司衙門赴會,向盟長蕭易稟報本月旗務,接受質詢,根據其功過得失,進行賞罰。
旗主之下「三權分立」,增設一名「詳穩」,負責民政;一名「惕隱」,負責賦稅;一名「夷離堇」,負責軍事…三者皆由天道軍士擔當,協助旗主管理的同時,也在變相地監管旗內動向。
值得一提的是,蕭易在每一旗內還特別設定了多名「天道使」,負責興建道觀、走訪傳教,併兼有賑災撫民的職責,藉此大力傳播道家信仰。
各旗牧民都需登記造冊,平日裡,各部落的勇士便為旗民,屬旗主治下;一旦遇有戰事,各旗夷離堇就開始進行動員,出動旗內的所有男丁、戰馬…如此,蕭易便擁有了極強的動員能力和組織效率,頃刻間就能拉出數萬騎兵。
以此同時,天道軍還在各旗的領地中心搭建木堡,旗主及其臣屬平時都在堡壘中內進行辦公,處理政事。
依靠絕對武力和「盟旗制度」,蕭易將諸部圈定在了各自的草場裡,終於切實有效地控制住了各地的遊牧部落,並將他們化為自己手中的一柄「利刃」。
克烈八旗分配完牧區後,原本那些大面積的牧地草場便成了無主之地。
蕭易命令部隊大規模地開墾軍屯,利用肥沃的土地進行農耕,以此增加當地的糧食產量,儘可能讓天道軍的軍糧能夠自給自足。
一系列的政令釋出下來,雖然成果喜人,但所花費的人力、物力也是巨大,招討使司的錢糧、軍餉本就入不敷出,這下更顯得捉襟見肘。
雖然抄沒了磨古斯等戰敗首領的資產,可軍費支出、大興土木、賑濟牧民,哪一項不是燒錢的「銷金窟」?
時間一長,蕭易的「錢袋子」還是有些吃不消,恐怕再也難以為繼了。
因此蕭易一方面上表朝廷,為諸將請功;一方面又以「戰後重建、安撫諸部」為名,希望耶律洪基能夠撥出三百萬貫款項,助其治理當地…
很快,京中便傳回聖旨。
在聖旨里,遼帝對蕭易平定叛亂,征服諸部的戰功大加褒獎,晉其爵為遼陽縣公;其他部屬皆各有封賞。
至於提出的發放賑款,耶律洪基只能撥給他五十萬貫,但同意蕭易建立榷場,與西域、宋夏等國進行貿易互市。
還有鹽鐵專賣、開礦關稅、貿易壟斷等等財權,也都下放給了蕭易…總之一句話——要錢沒有,但政策都給你了,有能耐自己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