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聞西院大王、涼國公蕭易吞滅高昌回鶻,平定東喀喇汗,使我大遼開疆千里;收復西域故地,重置安西四鎮,令我天朝再現盛唐之興,功在千秋…
朕心甚慰,於西域置安西都護府,歸『西院大王』蕭易轄制,漠北、漠西之職權不變,同時賜爵蘭陵郡王。
下月十四,恰逢朕之壽誕,特命蘭陵郡王蕭易回京見駕,與朕共飲,欽此。」
蘭陵郡王是遼代授予契丹蕭氏貴族的爵位,蓋因蕭氏雖起源於北方草原,但自認先祖出自中原蘭陵郡(今SD省蘭陵縣),並將蘭陵作為家族郡望之地。
統和年間,右監門衛上將軍蕭撻凜因征討西夏戰功首次獲封,之後這個爵位就漸漸發展成為籠絡後族成員的重要手段。
「臣,領旨謝恩。」
蕭易起身領了聖旨,一抬頭,見宣旨的仍舊是之前的「老熟人」內侍。
他笑吟吟地道:「大王,陛下口諭——如今西域內外靖平,草原被治理的井井有條,就連你外甥浚兒,現下也已經能開口說話了…這次你說什麼都得回京,看看朕和觀音!」
蕭易汗顏道:「陛下所言甚是,轉眼間我已經離家三年,是該回去看看了。
請公公代我向皇帝、皇后問安,就說蕭易初八之前一定回京復旨。」
送走了敕使,蕭易一臉歉意地對索拉雅道:「辛苦夫人跟我從西域一路奔波歸來…如今還沒好好休息一下,就又要回上京臨潢府了。」
索拉雅嫣然一笑:「夫君說的哪裡話。你們東方有句俗語,叫『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自然是你去哪,我便去哪。再說,我也想去見一見你的親妹妹呢。」
話倒沒錯,就是聽起來怪怪的…
蕭易心中一暖,將索拉雅擁入懷中,享受著這少有的的天倫之樂。
其實這次回京,他還有一個更深層的目的:那就是說動耶律洪基,對西夏用兵!
算上西域的僕從軍,蕭易手中至少握有二十萬大軍,足以與西夏一戰;同時漠北、西域盡落入其掌控,可自西、北兩個方向進攻西夏,形成半包圍狀態,戰略優勢極大,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昔日成吉思汗便是先拿下高昌回鶻,將河西之地完全暴露在蒙古鐵騎之下,方才一鼓作氣擊垮西夏,逼迫其「附蒙伐金」。
不過,西夏畢竟不像回鶻、東喀喇汗這些西域國家,天高皇帝遠。蕭易又深得遼帝信任,自作主張地出兵攻打,「先上車後補票」,倒也無傷大雅,反而得了個「揚我國威」的美名。
西夏可就在遼朝的眼皮底下,其外交關係錯綜複雜,稍有不慎,甚至還會震動南面的宋朝政壇;況且它還是個擁有數百萬人口的國家,相較而言實力雄厚,絕非旦夕之間便可攻下…
想要伐夏,必須大遼朝廷點頭方可行動,否則一旦戰事拖延,只會授人以柄,遭到彈劾,陷入被動的局面。
所以為保住自己的宏圖偉業,這一趟帝都之行,蕭易是非去不可了…
眼下正是月中,去掉路上的行程,留給他準備的時間可真不多,當即命人置辦西院大王的穿戴配飾、行駕儀仗,以免失了官統。
待一切安排穩妥,蕭易心下也略覺疲倦,便走出書房透透氣…卻見花園中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轉過身來,狀如女童,笑靨如花,正是天山童姥。
蕭易不禁又驚又喜,幾步上前道:「師父,您老人家怎麼來了?」
天山童姥拍了拍蕭易的肩膀,滿意笑道:「你在西域做的事,我都知道了,很不錯。天道軍領土倍增,得兵十餘萬…咱們的計劃又向前近了一步!」
蕭易欣然道:「全賴師父教導有方。等我們羽翼豐滿,便可殺入興慶府,活捉李秋水!」
「嘿嘿,此等大計,倒不急於一時…」天山童姥慈愛地看著他,自己老時竟能得此高徒,心懷大暢,「我聽聞遼帝要召你回京,你是怎麼想的?」
蕭易笑道:「我與遼帝感情深厚,又立下不世的軍功,料來此行無驚無險…我也正好藉機向遼帝提議,對西夏用兵。」
天山童姥略一皺眉道:「凡事小心一點總歸沒錯。正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固然是深得遼帝信任,他身邊的大小臣工可不這樣想——巴不得你就此跌倒,他們能上前吃個飽…此行還是要多加小心。
靈鷲宮九天九部,你能用上的,便都帶去上京。另外嘛…」
她將蕭易的右手抬起,與他掌心相對。蕭易感到手心冰冷異常,竟多了一塊薄薄的寒冰。
「這是生死符。中符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用以控制旁人…你拿去罷,緊要關頭,也許能救你性命。」
看著她關切的眼神,蕭易心裡莫名一酸:雖然一開始兩人只是互相利用,可相處日久,眼下這份師徒之情卻做不得半點虛假。
當下童姥教他如何發射生死符,在這片薄冰之上,如何附著陽剛內力,又如何附著陰柔內力,如何附以三分陽、七分陰,或者是六分陰、四分陽…
雖只陰陽二氣,但先後之序既異,多寡之數又復不同,隨心所欲,變化萬千。
饒是蕭易資質過人,卻也學了小半個時辰,方才領悟。童姥又給他幾粒鎮痛止癢之藥,可保生死符一年之內不發作。
依依不捨地送走天山童姥後,蕭易喚來蕭遠山,告訴了他自己將要進京之事。
張菁剛誕下麟兒,他自然無法陪同蕭易上路,便留在漠北,代他繼續處理草原上的軍政事宜。
第二天,蕭易便收拾好行囊,與索拉雅相伴,動身離開可敦城,前往上京而去…
——————
三月初,上京臨潢府。
長長的馬隊行駕正浩浩蕩蕩地走進城中,天道「雷駒營」的兩百精騎護衛跟在隊尾,自有一股肅殺之氣。
馬車金鞍玉羈,奢華無度,就連打把式的車伕也是錦衣氈帽,氣派十足。
最前方是蕭氏子弟作開路先鋒,身後兩排八列的勁卒,盡皆打著「西院大王」旗號,瞧上去威風凜凜,引得街上百姓人人矚目。
其中最豪華的一駕車輦,靈鷲宮九天九部的精銳弟子緊護左右。
余大嫂則在馬車旁,低聲匯報著這些天的調查情況:
「北院樞密使耶律乙辛,是遼帝身邊的第一紅人,晉爵魏王、加封太師,恩寵無人能出其右。陛下多次深夜召他入宮,商量難決之國事,還曾詔許他,對四方軍旅便宜從事。
因此朝中官員大半都已投靠於他,其黨羽成群,門生故吏遍地。上京小兒有諺盛傳:寧違敕旨,無違魏王白帖子!
不過樹大招風,他的敵人也不少…少主您的堂兄——北府宰相蕭阿臘在朝中自成一派,如今與耶律乙辛勢同水火,早晚要斗個你死我活!」
這時,車簾被掀起,蕭易沖余大嫂點了點頭:「你們做的很好,且退下罷。」
「遵命,少主。」
蕭易透過窗子向外望去,只見華樓依舊燈火通明,笙歌悅耳。
似乎三年前,與妹妹蕭觀音在臨潢府城門口依依惜別的場面,又重現眼前…只不過,如今的他手握二十萬兵馬,掌控一方生殺大權,早已不可同日而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