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水又驚又喜,轉頭望去,說話之人正是她新提拔的近衛慕容博。
樞密使李德庸是李氏宗室,見他是個漢人,忍不住呵斥道:「這裡是商議國家大事的地方,豈容你這無名之輩在此置喙?」
李秋水慵懶一笑:「這麼說來,樞密使是有退敵之策了?」
李德庸「刷」地一下站起身來:「當然有,太妃娘娘。那就是放棄您那不切實際的野心,承認軍事上的失敗,然後與宋朝握手言和。
請求大宋對遼國施壓的同時,所有党項勇士調轉馬頭回防興慶,讓蕭易知道哪怕兵臨城下也討不到什麼好,繼而逼他退兵…我們的國家,根本承受不了和兩個大國開戰!」
「現在向宋求和,不覺得太晚了嗎?我們已經投入了太多,很難回頭了…
而且南線的優勢在我,只要讓北方蕭易知難而退,哀家便能繼續從宋朝身上攫取更大的利益。」
接著,李秋水的妙目閃過一絲寒芒:「所以現在請你閉上嘴,聽聽慕容博的計劃罷…趁我沒有發怒前。」
李德庸被懟得啞口無言,面紅耳赤。
看著李秋水君臣希冀的眼神,慕容博知道此刻也許是距離自己除掉蕭易最近的機會。
當下強自按捺住心中的興奮,朗聲道:「臣斗膽向太妃娘娘借三千質子軍,突襲天道大營…臣自信於數萬軍中可取蕭易的首級。失去首腦,則天道軍勢必大亂,到那時不攻自破!」
待他說完,諸臣無不變色,紛紛上奏不可。
「侍衛軍是守衛皇家最後的底牌,豈能說借就借?」
「閣下自詡武功高強,自己獨自去行刺不就好了,何須兵馬援助?」
「異想天開,你當六萬天道軍是擺設麼?殺不掉他,這三千中央軍的精華全都要陪你葬送!」
李秋水陰沉著臉,心中不免躊躇:若真能就此除去蕭易這個心腹大患,三千兵馬又何足道哉?怕只怕沒傷蕭易一根毫毛,反倒損兵折將…屆時自己手中就沒了最大的仰仗。
見她不語,慕容博苦口勸道:「若被天道大軍破城,覆巢之下,這三千兵馬恐怕也保不住!以三千人換敵方主帥一命…這個險,值得一冒!何況臣連此身都不足惜,太妃娘娘又何惜數千精銳?」
經過反覆權衡,最終李秋水一咬銀牙,下令道:「傳旨,調三千質子軍,歸慕容博調遣…這裡有一瓶西夏一品堂的『悲酥清風』,你且拿去,或許可以派得上用場。
慕容博,希望明天早上,能看到蕭易的人頭擺在我的御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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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慶城外三十里,天道軍駐紮於黃河之畔的河谷間。
翻過賀蘭山後一馬平川,蕭易的鐵騎兵貴神速,不到兩日便兵臨西夏都城…眼見天色已晚,他當即下令全軍休整,明日再行攻城。
六萬天道軍有條不紊地安營紮寨,外圍依谷地的地勢層層布防,設有鹿角等防禦工事。
蕭易則在中軍帳內,與諸將召開軍事會議。
「如今咱們比赫連鐵樹的擒生軍先一步趕到,機會難得,便集中全部火力猛攻興慶府;同時在南線另布下一支兵馬,阻擊赫連鐵樹。
蕭別里剌聞言,摩拳擦掌道:「大王,我願領兵截擊擒生軍…正好也可檢驗一下咱們新軍的成色!」
蕭易笑了笑,正待說話,忽然帳外鑼聲大作,傳來士兵們的急聲示警:敵軍襲營了!
帳中諸將大為驚異,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直襲六萬大軍的營壘,而且外圍哨塔兵怎地一點動靜都沒有,任憑敵人闖入?
蕭易帶著眾人出帳查探。
天道軍在短暫的驚慌過後已然開始聚攏人馬;諸將也趕忙各自歸營,開始組織抵抗。
混亂之際,卻見一支大約三、四千人的騎兵沿河而下,浩浩蕩蕩地殺入了營寨!
他們裝備著極為精良的鎧甲,頭戴党項風格的尖頂護頸盔,盔頂配有狐尾裝飾;騎乘高大強健的西夏馬,手裡拿著戰錘、馬刀等武器進行作戰。
領頭那人全身黑色鐵甲,外罩紅緞大氅,以納克石綢精工製作的花紋袷袢,手持弧線優美的騎兵劍,重盔之下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果然有人襲營,而且是有備而來!
段延慶識得這路兵馬,忍不住驚呼道:「是西夏的質子軍!」
蕭易震驚之餘,也不禁佩服起對面將領的膽色:能悄無聲息地突破外圍防線,此人絕非等閒之輩!只是實力懸殊,卻依舊敢闖營…看來李秋水已經坐不住,來探我的虛實了。
領軍者正是主動請纓的慕容博。
他先是以「悲酥清風」迷倒了巡邏放哨計程車兵,這才率領兵馬堂而皇之地闖入天道大營,殺了蕭易一個措手不及。
憑藉對這片河谷地形的熟悉,以及天道軍的措手不及,慕容博帶領質子軍一路快馬加鞭,沿著黃河殺入蕭易的中軍帳,直入無人之境。
河谷地形狹窄,敵軍鐵騎又依靠大河,縱使蕭易有千軍萬馬,戰場寬度施展不開,也只能任由質子軍殺穿了自己的軍隊,來去自如。
只見慕容博高歌猛進,距離中軍大帳越殺越近,僅有五十步之遙,手中寶劍直逼蕭易。
忽聽兩面傳來喊殺之聲,蕭遠山、蕭萬里兩員大將從左右斜殺出來,相救主帥。
然而二人刀劍劈砍在鐵甲之上,卻傷不到對手半分;反倒是慕容博卻憑著人馬合一的衝勁,一舉突破了二人的防線。
眼看慕容博氣勢洶洶地奔向蕭易,無人可擋…不遠處的蕭知玄立刻站了出來,拈弓搭箭,射向了他。
原來這蕭知玄自小便弓馬嫻熟,在蕭氏一族中素有「小養由基」之稱,如今其箭術更是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例無虛發。
初始慕容博並不把這個神弓手飛來的箭矢放在眼裡,待箭支飛至數尺遠時方覺不妙,立刻側身避開。
「叮」地一聲,那箭支打到了頭盔外側,震得慕容博一陣眩暈,也虧得他及時躲開,否則那箭定要透過頭盔的縫隙,射穿他的腦袋!
蕭知玄絲毫不歇,又連續射出連珠三箭,一箭比一箭來勢兇猛。
慕容博知道這是遇到了高手。此刻蕭易身邊也聚攏過來大批兵馬,將其緊緊護住。
機會稍縱即逝,此刻若要再強行靠近蕭易,恐怕不是深陷重圍,便是死在蕭知玄的箭下…
慕容博在心中哀嘆一聲,他殺伐果決,見已經錯失良機便不再戀戰,立即率軍左轉,輕巧地繞開蕭易中軍,向東首而去——那裡正是天道軍放置糧草的重地!
原來慕容博並非魯莽之輩,在襲營前他就先一步施展輕功,偷偷摸進了敵營…蕭易營中的各處部署早就瞭然於胸,因此心中便有了後備計劃——火龍燒倉!
三千質子軍各個精通馬術,一邊操縱馬匹奔騰而過,一邊點燃帶火種的箭頭,向糧草米倉不斷放箭。
天道軍哪裡還顧上截擊敵軍,紛紛撲上去滅火救糧,然而火勢蔓延,豈是人力所能阻止…一時間火光沖天,照紅了整個黃昏。
眼看計劃成功,慕容博意得志滿,率領質子軍馬不停蹄地直撲前方河谷高坡。
這支鐵騎並沒有準備「退路」,從一開始的計劃就是沿著黃河河曲兜一個圈子,從前面的谷口殺進,再從天道軍身後的谷尾殺出,可謂藝高人膽大!
眼看著這三千鐵騎火燒軍糧後竟從容逃走;蕭別里剌等將不禁又氣又惱,偏偏無人能攔得住他們。
質子軍就此脫離了蕭易的營壘,衝上緩坡,眼看就要逃之夭夭…此刻,慕容博忽然停下了馬。
他與蕭易遙遙相望,隨即摘下來頭盔,露出了清瘦俊秀偏又桀驁不馴的年輕面龐。
隨即大喊道:「蕭易,我慕容博今日以三千鐵騎殺穿你的營壘,只是個見面禮;終有一日,我必取你項上人頭!望你好自為之…我們走!」
質子軍呼嘯而過,轉瞬便消失在了茫茫的河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