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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大比奪魁

2026-10-08 19:52:37 作者: 吃瓜威武大將軍

  銅鑼一響,決賽開場。

  西郊會場今天擠得滿滿當當。三年一度的大比,頭回有這麼些人來看最後一場——不為別的,就為台上那個「凡人特邀」。七場連勝,一場沒輸;輸的人裡頭有古武陳家的旁支,有玄陰宗的真傳,還有幾個連名字都沒留下、被人兩指頭按住就下台的。

  大傢伙都想看看,這個從江城大學裡冒出來的窮學生,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林傲是第一個上台的。他今天沒穿林家那身玄色勁裝,換了一身素白短打,袖口扎得緊緊的,腳下一雙薄底快靴——這是古武林家子弟拼命時才有的打扮。

  他一上台,眼睛就盯在了對面。

  林三從選手區那邊慢慢走過來,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手裡連個架勢都沒擺。

  看台上有人還記得幾個月前江大體育館那一幕。那回林傲也是這麼衝上去的,也是這麼恨,結果被人兩下卸了勁,定在原地動彈不得。那件事在古武圈子裡傳了半年,林家的臉面也跟著掛了半年。

  從那以後,林傲把自己關在林家後山三個月。出來的時候,金丹邊的火候穩了,掌上的勁也沉了。這半年他只做一件事:把那一招的仇,練回來。

  今天,他覺得練成了。

  看台上先靜了一瞬,隨後炸開。

  「林傲這回是動真格的了。」

  「能不動真格嗎?體育館那一招,他們林家丟的人還不夠大?」

  「可對面是個凡人啊……」

  「凡人?人家連贏七場了哥們兒!」

  議論聲里,蘇家席上的蘇明遠端著茶,手卻沒往嘴邊送。他看過林三出手,可那都是一招兩招的事;真到了這種場合,他心裡其實也沒底——不為林三擔心,是怕待會兒場面太難看,林家下不來台。

  主席台最裡頭,灰袍老者垂著眼,誰也看不清他在想什麼。雲瀾坐在他旁邊,指尖轉著腰間那枚玉佩,目光落在台下那個舊外套的身影上。

  場邊,太師椅上坐著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林家當代家主,林傲的祖父。他今天原本不必來——決賽而已,派個管事看看就成了。可他來了,還坐得這麼靠前。

  老人手裡捻著一串菩提子,眼皮半垂,像是在打盹。

  裁判往台中一站,剛要開口說規矩,林傲抬手把他截了。

  「不必廢話。」林傲盯著林三,一字一頓,「今日不是切磋。你我之間,只有一個能站著下台。」

  

  林三看著他,點了點頭:「隨你。」

  裁判臉色一變,想說什麼,可眼角瞥見場邊那位林家老爺子沒動靜,只好咽回去,退到台角。

  鑼聲第二次響。

  林傲動了。

  那一動,看台上不少人「咦」了一聲——這孩子平日架子擺得足,出手卻總留三分,今天竟是一點沒留。他腳下踩的是林家最狠的那套「摧山步」,一步跨出,青磚擂檯面上「咔」地裂了道細紋,人已經到了林三面前,雙掌一錯,掌風裡帶著股悶雷似的響。

  金丹邊的火候,全壓在這一掌上了。

  看台上的裴烈臉色變了:「他連『摧山掌』都使出來了……這招林家自己人都不輕易用,用一次要養半個月。」

  唐悅趴在欄杆上,手指掐進了木頭裡。

  蘇清雪沒出聲,只把攥著欄杆的手又緊了緊。楚夢瑤抱著琴,指尖停在弦上,沒撥下去。

  林三站在原地,沒躲。

  他甚至沒抬手——直到那隻帶著悶雷聲的掌到了面門前三寸,他才緩緩抬起右手。

  一掌。

  沒有風聲,沒有響動,甚至連掌風都沒有。就那麼平平常常地推出去,像推開一扇門,像給人遞個東西。

  可林三自己知道,這一掌裡頭放了三分本源。不多。三分足夠。

  兩隻掌碰在一塊兒的瞬間,林傲臉上那股拼命的狠勁兒,忽然僵住了。

  他覺得自己這一掌不是打在一個人身上,是打在了一座山上。不,是打進了整條江里——他那點金丹邊的火候,像一瓢滾水潑進江心,連個響都沒聽見,就沒了。掌心裡傳回來的那股勁,不剛不猛,溫溫吞吞,可就是這溫溫吞吞的一股,把他整條右臂的勁從骨縫裡一點點抽了出去。

  他張了張嘴,想喊,可喉嚨里一點聲都發不出。


  緊接著,一股柔得幾乎覺不出的勁兒從對方掌心反推過來,順著他的手臂往上一送。

  林傲整個人騰空而起,飛出三丈,「砰」地摔在擂台外的黃土地上,滾了兩圈,濺起一片灰。

  他撐著地想起來,可手臂一軟,又跪了回去。

  台下的裴烈看得清清楚楚,手裡那對核桃「啪」地捏碎了一個。他沒覺出疼——他根本沒看清林三是怎麼出的手。從林傲衝上去,到人飛出來,中間就那麼一眨眼的工夫。他自個兒也是築基出頭,可這一刻他心裡只剩一個念頭:幸虧前幾場沒輪到我上。

  全場死寂。

  真的是死寂——連風颳杏黃大旗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足足三息之後,看台才像被點著的炮仗,「轟」地炸開。

  「一掌?!」

  「就一掌?林傲那可是金丹邊!」

  「摧山掌啊!他連摧山掌都使了!」

  「那江大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蘇家那兩位族兄里,有人嘟囔了一句:「早說了別招惹……」被旁邊人一把捂住嘴。

  裴家那兩位女眷臉色發白,其中一個低聲道:「上個月我還笑話過人家是個凡人學生……」

  看台角落裡,幾個隱世各家的管事湊在一塊兒,誰也不肯先開口。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憋出一句:「這事……得往上頭報。」

  場邊太師椅上,林家那位老爺子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

  菩提子還捻在手裡,可他手背上的青筋全鼓了起來。老人死死盯著台上那個穿舊外套的年輕人,渾濁的眼裡頭一回露出點別的東西——不是怒,也不是恨,是一種活了大半輩子、忽然發現自己一直看錯了天的駭然。

  「爺爺……」林傲被人攙著過來,臉漲得通紅,還想說什麼。

  老人抬手,止住了他。

  他沖台上那個方向,彎了彎腰。

  那不是古武圈子裡的抱拳禮,是更老的一種禮——雙手交疊,躬身到底。那是晚輩見前輩、見真正高人的禮。

  滿場的喧鬧,在這一躬里,又靜了下去。

  林傲張著嘴,愣在那兒。他不明白,可他不敢問。

  老人轉過身,聲音不高,可在場的人全聽見了:

  「林家上下,從今日起,誰也不許再提報仇二字。」

  林傲渾身一震:「爺爺——」

  「你那一掌,連人家袖子都沒碰著。」老人閉上眼,「這不是你練得不夠,是你們本來就不是一個天底下的東西。再練十年,也是一樣。」

  他說完,拄著拐杖,在子弟的攙扶下往外走。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回頭沖台上那個方向補了一句:

  「江城林家,往後但凡用得著的地方,林三先生一句話。」

  這一句出口,整個會場徹底安靜了。

  古武林家,向一個「凡人大學生」,低頭了。

  裁判這才如夢初醒,扯著嗓子喊:「江城大學林三——勝!」

  林三把那半口氣勻回來,心裡頭沒什麼波瀾。贏是當然的,這一掌他連一成的力都沒用上。他惦記的是另一樁——灰袍老者那番話傳回去之後,「上頭」那幾位會怎麼動。

  鑼聲第三次響。

  三姝那邊先反應過來。唐悅蹦起來,喊得嗓子都劈了:「林哥!」蘇清雪長長出了口氣,才發現自個兒手心裡全是汗。唐悅扭頭看她:「清雪你抖什麼呀?林哥贏了呀。」蘇清雪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可嘴角還是翹了起來。楚夢瑤指尖一落,琴弦上淌出幾個清亮的音,像替這場比試收了個尾——那是她頭一回在人前彈得這麼亮。

  蘇明遠把茶盞穩穩放回案上,臉上那點笑,壓都壓不住。

  雲瀾在主席台上站起身,沖林三那邊舉了舉茶盞——那是敬。他身旁的灰袍老者沒動,垂著的眼裡神色變了又變。

  「聖子。」灰袍老者極低地開口,「這人……若真如他所言,四枚舊部歸位,那林家今日這一躬,倒是走對了。」

  雲瀾沒答。他把盞里剩的那口喝了,才慢慢道:「何止走對了。林家這位老爺子,這一躬救了他們林家上下。」

  灰袍老者不說話了。

  頒獎是在日頭偏西的時候。


  按規矩,奪魁者上台領那面杏黃大旗,各家掌事上前道賀。林三本不想上去,可蘇明遠在台下沖他拱手,三姝也在看著,他便走了過去。

  台上擺著那面杏黃大旗,旁邊還有一塊據說是早年傳下來的銅牌。按老規矩,奪魁的接旗,各家掌事上前道一句賀。

  蘇明遠頭一個上去,拱手,說了句「恭喜」。他沒多說,可那一拱手,拱得比誰都深。

  裴家的管事第二個上,臉繃得緊緊的,賀詞說得又快又短,說完就退。

  林家沒派人上台——那位老爺子走了,可他臨走撂下的那句話,比任何賀詞都重。

  台下唐悅蹦著喊,一聲「林哥」接一聲;蘇清雪站在那兒望著台上的人,眼睛裡有光;楚夢瑤抱著琴沒動,只把目光落在他身上,指尖在弦上虛虛搭著。

  那面大旗遞到手裡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旗子。

  是天上。




  那波動極細,細得像一根線,從極高處斜斜地切下來,一閃就沒了。

  可就是那一閃,讓林三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他認得那味道。

  那不是藍星的靈氣,也不是守門一脈的古紋氣息。那是修真界的氣息——是他待了千年的那個地方,才有的東西。

  一千年來,他頭一回在藍星上,聞見家鄉的味兒。

  那道波動太細了,細到在場的修士一個都沒覺出來。

  雲瀾沒覺出來。灰袍老者沒覺出來。場邊那些金丹、築基,更是一個都沒覺出來。

  只有林三。

  他沒聲張。這事兒眼下說出去,滿場的人一個也幫不上,反倒先把人心攪亂。

  旗子還遞在他手裡,台下還在歡呼。他把旗子往下壓了壓,沖台下點了點頭,臉上沒露出半點異樣。

  他把神識放出去,順著那道線往回追。可線斷在了極高處——像有人在那兒撕了一道口子,又隨手合上,連個邊都沒留。

  林三站在原地,心裡頭那點東西慢慢沉了下去。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偏支、門後之人、門後頭那些老的。他甚至想過,自己在藍星待久了,遲早要面對點什麼。

  可他沒想過是這一樣。

  修真界的人,找過來了。

  台下還在歡呼。三姝在喊他。蘇明遠在拱手。

  林三握著那面杏黃大旗,站在台上,抬著頭,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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