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藝樓的事一上手，陸長青才知道什麼叫腳不沾地，白天盯著工匠裝修，跟文知遠一條條對章程。
傍晚還要看柳鶯她們排曲子，夜裡回小院練拳，隔三差五去城東六魁翁那兒挨秦疏影的掌。
可說來也怪，越忙，他身子骨反而越壯實——五虎圓滿的底子，加上玄甲功大成，兩股勁兒擰在一起，他覺著自己每天都在脫胎換骨。
夜裡打拳，拳風過處，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都被帶得嘩嘩響，陸長青攥著拳，心裡清楚，自己離換血境，怕是真不遠了。
這一日傍晚，他去六魁翁處之前，先繞道回春堂取了一副藥。
姜知微在櫃檯後頭包藥，見他進來，頭也沒抬：「五虎通神湯的藥引子，還剩最後一劑。「
」虎骨快用完了，你那百年虎骨，是從哪來的？」
陸長青一愣：「六魁翁給的，說是老蛟的脊梁骨。」
姜知微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老蛟脊梁骨？那東西比百年虎骨還金貴，六魁翁對你，可真是下了本錢。」
陸長青心裡一動，沒接話，他當然知道六魁翁對他好，從玄甲功到藥浴，哪一樣不是這位老爺子白送的。
可他一直沒想明白，六魁翁圖他什麼。
到了六魁翁處，進了門，六魁翁正坐在涼亭里喝茶，秦疏影站在演武台上等他。
他剛要抱拳問好，六魁翁忽然抬手一招：「過來，我看看你。」
陸長青乖乖走過去。六魁翁伸手搭上他的手腕，閉眼摸了一會兒，又繞到他背後，順著脊梁骨一路摸下去。
陸長青心裡發毛，正想打趣兩句，六魁翁忽然瞪圓了眼睛，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六魁翁的聲音都變了：「你這身根骨……」「
「我頭一回給你探根骨，你根骨平平，連練武的資格都勉強。「
」怎么半年不到，這身骨頭，竟隱隱透出一股玉色？」
陸長青一愣：「玉色？」
「先天玉骨。」
六魁翁鬆開手，來回踱了兩步，忽然哈哈大笑：「我當是這世上再沒有第二個了，沒想到臨了臨了，又叫我碰上你這號人。「
」有些人生來根骨不顯，得後天補足了元氣、習武強身，根骨才慢慢顯化出來，你八成就是這一種。「
」我說呢，你一個跑腿的，練功怎麼快得跟喝水似的。」
陸長青心裡一動，面上裝傻：「老爺子，我練功快，那是我肯下苦功。」
六魁翁笑罵一聲，轉頭看向演武台上的秦疏影：「少糊弄我，阿俏，你贏了，這小子我收了。」
秦疏影跳下演武台，嘴角難得翹起一點：「我說了他能成。」
陸長青一頭霧水：「收？收什麼？」
秦疏影道：「師傅跟我打賭，說你三個月內能把玄甲功練到大成，就收你為徒，還要送你一場造化。」
「你這玄甲功，才兩個月出頭，就練到了大成，還順帶把五虎拳練滿了。師傅這賭，輸得心服口服。」
陸長青這才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下去，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師傅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六魁翁捋著鬍鬚受了這禮，又擺擺手：「行了，起來吧，我這一把年紀，收過的徒弟不少，能活下來的沒幾個。「
」你日後行事，自己掂量，別把老頭子我搬出來嚇人就好。」
陸長青爬起來，心裡樂開了花，六魁翁是先天境的宗師，這條大粗腿，他早就想抱了。
如今正兒八經拜了師，往後學功法、問門道，都有了著落。
他想著，又補了一句：「師傅放心，弟子在外頭，絕不提師傅半個字,真被人打死了，也只當自己學藝不精。」
六魁翁看他一眼，難得露出點笑意：「還算機靈。」
他收了笑，正色道，「不過有句話，為師先說在前頭，你這練功快得邪乎。「
」老頭子我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你這號人，人各有命，你既然拜了我，我就不問來歷。「
」你只要記得，功是功，人是人，別讓那身功夫，把你變成個只知道練拳的木頭。」
陸長青心頭一松，鄭重道：「弟子記住了。」
陸長青握拳道：「「師傅，弟子還有一事相求，我這五虎斷門拳練到了圓滿，總覺得還差一口氣。「
」弟子想尋幾本練力層次的虎形拳來參悟，若是能觸類旁通，把這拳再往上推一層，日後也好替師傅長長臉。」
六魁翁看了他一眼，沒接話轉身往書房走：「你先去陪你師姐練拳，拳譜的事，我替你想辦法。」
陸長青一聽有門，趕緊應了一聲，興沖沖跳上演武台。
秦疏影已經擺開架勢，見他上來，淡淡道：「來吧，讓我看看，先天玉骨有多大分量。」
陸長青搓了搓手，咧嘴一笑：「師姐，手下留情。」
話音未落，秦疏影一掌已經拍了過來，帶著一股沁骨的寒氣。
陸長青硬橋硬馬接了三掌，胳膊上的玄甲功皮肉震得嗡嗡響，腳下卻寸步沒退。
秦疏影眼底閃過一絲異色，掌上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她這透骨掌，掌掌不離他周身要害，陸長青起初還能擋，擋到後來，只覺得渾身的血都被她掌心的寒氣攪得發燙。
陸長青索性不擋了，運起玄甲功硬接，一拳一拳地還回去。
兩人越打越快，演武台上風聲呼嘯，連涼亭里的茶盞都跟著嗡嗡震。
打到第七十招，秦疏影忽然收了掌，退開兩步，淡淡道：「夠了。」
陸長青喘著粗氣，笑道：「師姐，我這先天玉骨，可還入得了眼？」
「還差得遠。」
秦疏影丟下這句話，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補了一句：「不過，比上回強多了。」
陸長青站在演武台上，看著她的背影，咧嘴笑了笑。
秦疏影在涼亭里坐下，端起茶盞，忽然問了一句：「你那個曲藝樓，什麼時候開張？」
陸長青一愣：「師姐也關心這個？」
秦疏影語氣淡淡的：「我聽說，你請了個叫柳鶯的歌姬，唱曲的姑娘，最容易被城裡的紈絝盯上。「
」你要開樓子，先把安保立起來。」
陸長青心裡一暖，笑道：「師姐放心，阿蠻領著人呢。」
秦疏影沒再多說，低頭喝茶。
陸長青看著她，總覺得這位師姐今天的話，比往常多了些。
他正要告辭，六魁翁在書房門口叫住他：「拳譜的事，我記下了。「
」我年輕時，也藏過幾本練力層次的拳譜，回頭翻出來給你。」
陸長青眼睛一亮：「師傅，您還有私藏？」
六魁翁道：「存了三十來年了，本來是留著給阿俏的，她練的是內功，用不上。「
」你既然要集百家之長，這幾本，就當是見面禮。」
陸長青大喜，連連道謝。
六魁翁擺擺手：「行了，滾吧，明兒樁功，別遲了。」
這一夜，陸長青揣著滿心的歡喜，一路哼著小曲回了小院。
躺在炕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盤算的，全是那十本虎形拳的影子。